俄罗斯副总理诺瓦克在莫斯科算了一笔“对折账”:中国买俄管道气248美元一千立方米,俄气卖给其他非独联体客户均价562美元,折扣接近对折。
他的结论很直白:中国继续买美国、澳大利亚的液化天然气,是在让国内消费者多掏钱,中蒙俄管道应该尽快落地。
但这场论坛的嘉宾名单里,没有中国官方代表。诺瓦克的话,更像是借着媒体镜头向北京发信号,而不是一份已经摆在谈判桌上的新报价。
248美元是旧账,不是新价。
诺瓦克拿来对比的248美元,是西伯利亚力量1号执行多年的存量合同价。俄方对新管道“贝加尔力量”(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要价,据《南华早报》2026年9月引述知情人士,是每千立方米250到260美元;中方的预期在120到130美元左右。
每千立方米一百多美元的差距,乘以年输500亿立方米、合同期30年,名义价差在1800亿到2100亿美元量级。
两边谈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坐标系。俄罗斯出口习惯挂钩原油价格,中方谈判用的是净回值——按国内替代气源的价格往回倒推。两套算法得出的数字,本来就不在同一个价格体系里。诺瓦克把存量折扣价和液化天然气偏高的到岸报价摆在一起比“便宜”,比不出合同桌上可执行的条款。
中国这边,急的不是签合同的一方。
国家能源局2026年7月发布的《中国天然气发展报告(2026)》预计,全年天然气消费量约4350亿立方米,同比增长仅约1%,管道气进口保持稳定,LNG进口延续负增长。2025年消费增速已经降到1.9%,比前一年掉了5.4个百分点。需求不再狂奔。
供应侧的选择足够分散:中亚管道气稳定输入,中亚D线投产后输送能力可提到650亿立方米量级;西伯利亚力量1号2026年对华输气预计390亿立方米,已超过380亿立方米的设计上限;沿海LNG长协锁住海上来源;国内产量仍在爬坡。
9月,中国燃气旗下子公司刚跟美国Venture Global签了一份20年长约,从2030年起每年买50万吨美国LNG。
多一条管道是增量,不是非有不可的缺口。俄方把美澳液化天然气当对比对象,跳过了结构差异:中国进口的LNG以长协为主,长协价比现货稳定得多,拿管道气存量折扣价去比LNG的偏高报价,逻辑上站不住脚。
蒙古是另一本更难算的账。
管道穿蒙境近1000公里,过境费从最初每年两三亿美元,据媒体报道一路喊到二十至三十亿美元,还附带免费天然气和运营分红的要求。蒙古全国一年用气量不到10亿立方米,报道中“无偿气”的体量达到其全年需求的两三倍。
更关键的是政策连续性:乌兰巴托长期推行“第三邻国”政策,在中俄之外同美国、日本、欧洲建立关系,2024年这条管道一度被移出蒙古长期发展规划。
一条设计寿命三十年的能源动脉,阀门握在过境国手里,而那个国家的政局和外交取向随时可能变。俄欧之间的管道经过乌克兰,冲突一起说断就断,参照并不遥远。立陶宛续约时过境费翻两倍、印度因信不过巴基斯坦退出“和平管道”,都是现成的先例。中方要求过境费封顶、赔偿责任锁定,不是在砍价,是在给三十年的风险定价。
俄方的急,写在欧洲市场的萎缩曲线上。
俄罗斯对欧洲管道天然气出口量,2021年是1524亿立方米,2024年降到232亿立方米。欧盟长期管道气合同禁令2027年9月30日起全面实施,液化天然气长期合同禁令2027年1月1日起执行。
西西伯利亚原本供应欧洲的庞大气田面临产能空转,年运量500亿立方米的中蒙俄通道,被莫斯科视为支撑能源工业生存的生命线。
供需紧迫度的不对称,决定了谈判桌上节奏的快慢。俄方多次放风“快谈成了”,中方没有接话。卖方在台上喊便宜,买方在台下算的是替代账和风险账。
诺瓦克的话术是谈判桌外的第二战场,不是价格陈述。价格和风险分担是同一张合同的两面:融资谁扛、采购承诺锁多少、蒙古过境费怎么切、供应集中度谁来兜底。这些没摆上桌,单价喊得再低也是空头支票。
中国保持多元来源,不是把合作推出去,是不拿海上运输风险去换单一供应商风险。北溪管道被物理切断的教训摆在那里,为了规避海运风险就把超大规模消费绑定在一条陆上通道上,是从一个敞口跳进另一个更集中的敞口。
合同上签字的那支笔,从来只认条款,不认嗓门。俄方真想推管道,该拿出的是融资结构和风险分担上更接近买方关切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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