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总以为传奇都在远方,在荒原,在渺远的山路,在人迹稀少的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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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进开州才明白,传奇也可以安安静静,落进一汪湖水、连绵群山,落在寻常人间的烟火里。它不是凭空生出的神话,是一辈辈人挨着巴山、守着江水,慢慢熬、慢慢经营,一点点养出来的。

汉丰湖是这传奇最温柔的一笔。从前这里是老城,蓄水之后旧县城沉于水底,无数人告别世代居住的屋舍,迁往山上新城。外人只看见这十五平方公里的湖水,像一块舒展的蓝绸,城贴着湖,湖环着城,四十六公里环湖步道沿着水岸缓缓铺开。很少有人知晓这片湖来得何其不易。消落带曾是难题,水涨水落,滩涂荒芜,草木难驻。开州人耐着性子养护湿地,一年年守下去。如今草木繁茂,六百八十余种植物扎根,三百多种脊椎动物栖居。斑嘴鸭停下迁徙的脚步在此安家,中华秋沙鸭年年飞来休憩。风掠过芦苇,白鹭栖在枝桠,像随手撒下一把蓬松的白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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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湖水之下,藏着一段搬迁、重建,人与山水温柔和解的故事。

群山深处是连绵的雪宝山,属于秦巴山地的褶皱。从前山高路远,山里物产运不出去,人们守着青山,难把山林变成生计。后来道路一条条打通,高速贯通,高铁稳步推进,路网撕开大山的阻隔。山不再是隔绝外界的墙,反倒成了开门即见的风景。山里人把蜂蜜、药材、高山腊肉整理妥当,顺着新路去往各地。山还是那座沉默厚重的巴山,只是山里人看待群山的方式,悄悄变了。

文脉的根,安放在举子园文峰塔下。古时这里便是举子之乡,读书人沿着盛山石板路赴考。千年前韦处厚与韩愈盛山唱和,文脉绵延至今。文峰塔静静立在湖边,考院、盛山书院安然坐落,常有孩童来此行开笔礼,笔墨轻落,和千年前的读书声遥遥呼应。还有壹圆剧场,一块钱便能坐下看戏。乡土舞蹈《织卡织卡》斩获群星奖,线上播放量七百万。文化从来不是封存在古籍里的文字,落到戏台,融进晚风里散步的人流,便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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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里平坝上,是另一番光景。昔日荒坡建起高新区,紫建电子扎根于此,稳步上市,小小的电池奔赴天南地北。农田、厂房相依相伴,泥土清香混着机器低浅的轰鸣。很多人以为山区只有农耕,开州偏要在群山夹缝里,平整出一方安放产业与梦想的平地。这里的传奇,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奇迹,是一块土地、一间厂房、一群普通人,踏踏实实地把日子向前推。

傍晚的汉丰湖最动人。环湖灯火次第亮起,滨湖夜市热闹起来。大混蒸热气腾腾,紫水豆干咸香绵长,冰薄月饼清甜柔和。摊主、散步的老人、骑行的少年、游湖的游客,一同浸在晚风里,人声、笑语、湖水拍岸的声响揉在一起。画舫漂在湖面,灯影碎在水波,晃出一湖细碎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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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读懂,开州的 “开”,便是这里全部的密码。是移民搬迁之后,重新打开家园;是故土被江水改变,又亲手养出一汪滋养万物的湖;是大山挡路,便架桥修路;是文脉古老,又愿意用一块钱的戏台,滋养新的故事。它有巴山的厚重,湖水的柔软,更藏着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韧。

别处的传奇遥远缥缈,开州的传奇,伸手就能触碰。是湖畔掠过的飞鸟,是塔下执笔的孩童,是厂房里不停运转的机器,是夜市里一碗冒着热气的蒸菜。它不喧哗,不张扬,静静卧在渝东北群山之间,依江傍湖,靠着一代又一代不肯认输、不肯停下的人。

这便是重庆的开州。山在此,水在此,人在此,传奇,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