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走在得克萨斯州的沙漠里,脚边一块沙色的"石头"突然动了。那不是石头,是一只角蜥——三到六英寸长,硬邦邦的背上插满尖刺,颜色和周围的沙土几乎一模一样。你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缩回原地,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套伪装是角蜥的第一道防线。得克萨斯基督教大学生物学教授迪恩·威廉姆斯(Dean Williams)研究得州中部的角蜥种群,他说角蜥的"第一道防线就是隐蔽",也就是把自己融进背景里。他和同事给研究用的蜥蜴装上无线电追踪器,定位精度能缩小到一张办公桌大小的范围——即便如此,想在灌木丛里找到它,有时还得"翻找15分钟"。这种蜥蜴不爱动,往石头边一趴,就没了。
但伪装总有失效的时候。这时候,角蜥会掏出它那套听起来很不体面的备用方案:从眼睛里喷血。而且不是随便什么血,是气味难闻的血。
这套武器的原料,来自它的食谱。威廉姆斯说,角蜥的饮食"主要由大型收获蚁(Pogonomyrmex)构成"。收获蚁靠神经毒性毒液自卫,这种毒液能让哺乳动物产生剧烈而持久的刺痛感。可惜这招对角蜥基本无效,它们照吃不误,而且吃得很多。2024年的一项研究发现,科学家用收获蚁喂食角蜥后,蜥蜴血液中某种化合物的水平会升高。研究人员推测,这种化合物可能改编自蚂蚁的毒液,正是它让角蜥的血尝起来很糟糕。
问题在于,如果血只是"难吃",那等捕食者咬下蜥蜴的脑袋之后再难吃也晚了。所以角蜥还有一套配套的发射机制。
威廉姆斯解释说,角蜥能在鼻窦周围的血管里憋出压力,最终血管破裂,把这种有毒的血以喷射的方式射出去。被血喷到的哺乳动物反应相当明显——一脸嫌弃。对蜥蜴自己来说,代价似乎不大:在一项实验中,一只角蜥在遇到狗时喷血,事后体重减少了6.8%,除此之外没看出什么严重后果。
不过,这招臭血并不是万能的。威廉姆斯说,走鹃和其他猛禽照样吃它们。对付鸟类,角蜥用的是后脑勺上的尖角,谁想用喙把它叼起来,就戳谁。臭血对蛇也几乎不起作用,角蜥于是演化出了另外的办法:响尾蛇是懒猎手,喜欢躲在暗处等猎物上门,角蜥学会了见到它就跑;而鞭蛇、游蛇这类能轻松追上它的蛇,角蜥的对策是迅速把身体压平贴在泥地上,把满是尖刺的背对着蛇——让你不好下口。
真正让角蜥头疼的,是另一类东西:推土机。
尽管有这些量身定制的防御手段,得州的角蜥仍面临严重威胁,它们已经从得州东部的栖息地消失了。威廉姆斯认为工业化正在摧毁蜥蜴种群,"它们似乎对这类栖息地变化非常敏感"。在小城镇,只要天然灌木栖息地被保留下来,角蜥就能和人共存;而在人类把灌木清掉的地方,"蜥蜴就那么消失了"。
原因之一是角蜥是变温动物,必须靠改变行为来调节体温。得州夏天酷热,一旦植被提供的阴凉没了,它们就没法把体温维持在安全范围内。
另一个麻烦来自蚂蚁。收获蚁给了角蜥最强的防御之一,但另一种蚂蚁成了它们生存的第二大挑战:火蚁在美国是入侵物种,它们成群围攻地栖蜥蜴的巢穴,吃掉脆弱的卵,甚至攻击并杀死幼蜥。
于是有了保护行动。威廉姆斯与得州多家动物园合作开展的项目,每年放归近一千只幼蜥。这些刚孵化的幼蜥一只手就能托住,被分装进一个个特百惠盒子里,再放到沙漠灌木丛中。威廉姆斯说,他的研究生基拉·冈宾(Kira Gangbin)正在研究一种针对性毒饵,用来压低火蚁数量,帮这些幼蜥活下来。
所以,如果你哪天在得州沙漠徒步,碰巧遇见一只角蜥,最好绕远一点——不然你可能收获一份气味不太友好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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