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所引发的争论,若是以对错与否作为讨论的终结,有时并不完全取决于事实本身所反馈的“标准”,而是需要看清楚这个事实发生在哪个层面,以及牵扯到什么群体的利益。

一件看似简单的是非题,放在不同的位置上,可能会得到截然不同的阐释,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必然关乎于眼前的得失,而对于身在高处的人来说,这可能只是整个利益关系之中,一个可以被调整的条件,

甚至有些事,原本看起来不可调和的矛盾,会因为更大的利益牵扯,

而需要被“重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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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圈的围栏倒了,最高兴的是羊,其次是准备吃羊的狼。

这个说法,从寓言层面来说,只具备特定的教育意义,而如果从现实的角度去引发共鸣,则可能让人“深陷其中”。

当然,如果从寓言层面来说,说法所引发的解释只具备特定的思辨价值,而如果从现实角度去引发共鸣,则需要想一想是否正在把隐喻当成结论。

故事终究是故事,故事与现实,仍有必要的隔阂。

如果我们现从羊的视角去理解这个说法,那么羊之所以盼着围栏倒塌,是因为它们认为自己在围栏之外能够获得更大的空间,对它们而言,羊圈不仅意味着保护,也意味着限制。不能随意走动,不能选择去哪里,甚至连什么时候离开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有些羊甚至会认为,反正待在羊圈里也未必能够逃脱被吃掉的命运,与其在有限的空间里等待结果,不如趁着围栏倒塌的机会,到外面的世界放手一搏。

于是,在羊的认知里,围栏倒塌就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这种想法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毕竟自由本身就具有极大程度的吸引力,尤其是对于自身处境的不满时,就会很容易的转化为对“羊圈”的反感。

但是这个问题真正的尖锐之处就在于,羊所期待的自由,并不意味着外部环境会因此变得安全。

羊圈的围栏倒了,改变的只是羊所处的空间,并没有改变羊在整个生态关系中的位置。

好,那么我们现在把视角往上提一点,那么对人而言,羊是一种具有特定价值的动物,围栏存在的时候,人可以相对方便地养殖和管理羊群,围栏倒塌之后,人也未必会因此放弃养羊。更何况人获取食物的方式并不只有一种,羊也不是不可替代的食物来源。

如果羊群因为围栏倒塌而跑散了,人当然可能会想办法重新圈养,所谓亡羊补牢,如果我们不纠结字面意思去看待这句成语的“前半部分”的话,

那么对于养羊的人来说,本来就是一种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但这件事其实还有另一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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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长期徘徊在羊圈周围的狼和其他野兽来说,围栏倒塌同样意味着“针对吃羊这件事”的机会,

而它们未必非要依靠羊才能生存,但它们同时也很清楚,围栏一旦失去作用,就一定会有羊暴露在它们能够接近的范围之内。

因此羊圈倒塌之后,真正发生变化的,并不只是羊获得了多少自由,而是原本受到限制的各方,重新获得了参与这场利益博弈的机会。

人想继续获得羊的价值,野兽想寻找捕食的机会,而羊则希望摆脱被圈养的处境。

三方的诉求并不相同,甚至彼此矛盾,但它们都围绕着同一个条件展开:

羊作为资源的存在价值。

这时候再回头去看,那些羊为什么会成为最期待围栏倒塌的一方,反而成了一件值得思考的事情。

因为羊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在这场关系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或者我们不妨把这个话题再“加点料”去看待,羊们把围栏视为限制自身自由的东西,却未必意识到围栏同时也是一道阻隔外部威胁的屏障,它们只看见了自己被关在里面,却没有充分考虑到,围栏之外还有谁在等待。

当然,如果我们还是回到羊的立场来看,羊圈的存在或许从一开始就与是否合理无关,更不会意味着羊应该放弃对自由的追求。

围栏究竟是在保护羊,还是在方便养羊的人管理羊,本身就可以有不同的解释,毕竟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保护与控制有时甚至会同时存在。

但有一点是不能忽略的,那就是当群体如果只关注自己能否摆脱眼前的限制,却没有能力判断限制消失之后,自己将面对什么,那么所谓选择,

就很可能只是把原有的困境换了一种形式,

而这种形式的结果,有乐观的想法,

但同时,也必然要承受“乐观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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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或许与现实无关,而故事之所以会被人理解,

则是在各有感触的前提下,有着或多或少但却必要的体悟。

虽然羊圈的故事里有三方登场,但真正对坐博弈的却只有两方,

一方是吃羊的人,另一方是吃羊的野兽。

那么羊呢?

羊参与博弈的方式,是羊在博弈的桌面上。

作为羊而言,其实可选的区别只有一点,那就是被谁吃掉,所以围栏的立与倒,决定的不是羊的结局,只是这个结局由谁来执行。

甚至可以说,羊连推倒围栏的能力都没有,即便羊群之中有些力量较强的可以破坏围栏,但就围栏的建造者而言,造一个羊无法破坏的围栏并非难事,所以归根究底的说,对于羊而言唯一能做的,只是盼着围栏自己倒塌。

倒塌之后的真相尖锐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真相到场之前,每一方都在根据自己的理解做选择,

而理解本身,是可以被修正的。

所以,倒塌之后会发生什么,答案不会提前揭晓,毕竟倒塌之后的真相尖锐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真相到场之前,

大家都需要假装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