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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游客来到青州,都会专程去看那座藏在小县城里的国家一级博物馆。这座博物馆坐落在青州仰天山路 7688号。远远望去,一座汉唐雄风的殿宇立在宽阔的高台之上,重檐大屋顶舒展着庄重的弧度,四隅的阙楼如卫士般对称而立,仿佛一座沉默的 "明堂",端方、大气,又带着几分大唐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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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博物馆的分量,从来配得上这座建筑的体量。它的前身是 1959 年设立的益都县博物馆,最初不过是清康熙年间文华殿大学士冯溥宗祠改建的三间旧屋;1984 年异地新建,2008 年成为首批国家一级博物馆 —— 而且是 83 家中唯一的县级综合性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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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博物馆馆藏文物六万余件,国家珍贵文物三千余件。2023 年 5 月新馆开放后,总建筑面积达五万多平方米,地上四层分布着青州历史、龙兴寺佛像、有邻衡王府、香山汉墓陶俑、石刻艺术、陶瓷、书画等八大专展厅,声光电的辅助让每件文物都讲得出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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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曾是古九州之一,东夷文化的中心,魏晋南北朝时的佛教重镇,明清时的府城。一座县级博物馆能藏下这么多 "大国宝",是因为它站在青州这块厚土之上。2025 年,这里的 "信美东方第一州" 基本陈列还捧回了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 —— 中国文博策展的最高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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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来到青州博物馆,一定要看这里的 "三大镇馆之宝" 。青州历史展厅里的明代状元卷,是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 年)状元赵秉忠的殿试答卷。通篇两千余字,墨迹工整,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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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现存唯一的明代状元卷真迹,填补了我国明代宫廷档案的空白,是海内外孤本。隔着玻璃,我仿佛能看到四百多年前,那个年轻人伏案运笔、殿前对策的样子 —— 一份答卷,就是一部浓缩的科举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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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国宝是东汉 "宜子孙" 玉璧。它静静地立在柜中,和田玉温润的质地泛着油脂般的光。玉璧呈圆形,出廓处透雕着双龙纽,纽中央用篆书写着 "宜子孙" 三个字 ——"子子孙孙,宜室宜家",这是汉代人最朴素也最美好的祝愿。这块玉璧,是我国迄今发现的形制最完整、体积最大、质地最优的同款铭文大玉璧,被誉为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出廓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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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山汉墓陶俑展厅里藏着一批彩绘陶器与陶俑,是香山汉墓陪葬坑出土的。最了不起的是它的颜色 —— 那些彩绘历经两千年依然鲜艳,是我国同时期同类文物中彩绘保存最好的。武士俑、乐舞俑、陶仓、陶井,一个个鲜活得像刚从墓中醒来,把汉代人 "事死如事生" 的生活图景,一点一点铺陈在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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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作为古九州之一,瓷器、书画、碑刻各有家底,信手拈来都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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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青州博物馆有魂,那魂一定是龙兴寺的佛造像,很多人是循着一个名字来的 ——"青州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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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的一处窖藏被发现,四百余尊佛教造像重见天日,时间跨越北魏至北宋整整五百年。它们数量之众、品种之全、雕工之精、贴金彩绘保存之好,震惊了海内外。这批造像被评为 "1996 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又入选 "20 世纪中国 100 项重大考古发现",被称为改写东方艺术史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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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里最负盛名的,是那尊 "东方美神"—— 东魏贴金彩绘石雕菩萨立像。高约两米的石灰石菩萨,面相圆润,眉目低垂,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温润而含蓄。可惜双臂残缺,只剩一截断口,然而正因如此,她的微笑反而更有了一种说不尽的慈悲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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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造像之所以让人屏息,还在于那份跨越千年的色彩。北魏至北齐的造像上,贴金依然在灯下泛着微光,朱砂、石绿、靛青等彩绘层层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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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的璎珞、衣褶、莲座,线条流畅得像被风吹过。有的造像残缺了头,有的断了手,可那份残缺不仅不让人遗憾,反而让它们像一首未写完的偈子,留白处全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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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批造像曾多次远赴国内外著名博物馆办展,所到之处,观者无不叹为观止,成了青州走向世界的桥梁。它们之所以如此珍贵,是因为在漫长的北朝岁月里,青州曾是佛教造像艺术最繁盛的地方之一,龙兴寺的工匠们把中原的写实与西域的风格熔于一炉,才烧出了这般独一无二的 "青州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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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 "青州微笑",不是刻意雕出的表情,而是魏晋风骨与佛教慈悲在青州交汇后,自然沉淀下来的神采 —— 克制、安详、悲悯,又带着几分凡俗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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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城,一段千年。真正的博物馆,不是要看它建得多气派,而是看它有没有把一座城市的记忆讲给世界听。那是一种穿越了战火、尘封与残缺,依然能打动人心的力量。青州把最美的微笑,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