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罘(fú)岛,位于山东烟台北部海面,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这里就有祠庙,供着一位叫“阳主”的神,姜太公受封于齐时将其收进官方祭典,因此成为齐地八神之一。

此后两千多年,阳主庙修了毁、毁了修,直到民国年间庙会还热闹得挤不动人,是中国最古老的庙宇之一。

之后庙的规模逐步收缩,拆到后来只剩一座古戏台和几段院墙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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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左右的阳主庙和外塔

1975年8月,驻守岛上的解放军部队在旧基上扩建营房,胶东的海风贴在皮肤上,一锹土甩出去都带着黏劲。

施工到旧庙正殿旧址时,铁锹往下挖了约1米,刃口忽然磕到一样坚硬的东西,施工士兵拨开浮土,透出一层青碧色的光。

再往下清,一个长方形土坑显了出来,里面规整的摆放着8件古玉,分东西两组有序排布,时隔2000多年依然温润有光泽。

当天消息便传到烟台博物馆,馆员迟乃邦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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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资料图:两组古玉共8件

迟乃邦做了细致考证,首先这两组玉器没有受到过任何盗扰,玉璧在上居中,玉圭压在璧的下方,两件玉觽(xī)一左一右分列圭的两侧。

没有发现墓葬和陪葬痕迹,这种摆放方式完全契合先秦祭祀用玉的陈列礼制。

既然确定是礼器,那么再查阅大量史料,就能找到是谁放在阳主庙地下的。

8件古玉全是青玉质,最大的谷纹青玉璧直径15.5厘米,其上阴刻饱满凸起的谷纹,是战国晚期齐国玉作的典型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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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为烟台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素面青玉圭长9.3厘米,上端收成等腰三角形尖首,通体不刻纹。青玉觽分别长12厘米、11厘米,一头尖锐锋利,一头略宽,还钻了小圆孔用来穿绳系挂。

怎么用呢?璧是“六器”之首,《周礼》讲“以苍璧礼天”,圆形象天,是人和神之间最正式的见面礼。谷纹则象征五谷发芽、万物生长,正对阳主掌管的阴阳二气、水旱瘟疫。

圭走的是“以青圭礼东方”,芝罘岛戳在秦帝国的最东头,方位也对上了。觽的来源更古老,本是解绳结的工具,后来成了礼器,取一个决断、解惑、打通滞塞的意思。

玉的年代经鉴定是战国晚期至秦代初年风格,再加上成套成组的帝王级礼制,再结合《史记・封禅书》与《史记・秦始皇本纪》,那么这8件玉器学界公认就是秦始皇东巡的祭祀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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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射大鱼雕像

再加上1975年在荣成成山头的日主祠遗址,同样出土了2组共7件祭祀玉器,与芝罘岛玉器年代、等级一致,且均位于秦始皇东巡路线上,那么秦始皇统一后“遍祭齐地八神”,就有了实物佐证!

史料记载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第一次东巡,明确说了秦始皇按礼制祭祀了芝罘岛的阳主神。

次年再登芝罘,留下了之罘刻石与东观刻石。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第三次东巡,因徐福声称大鲛鱼阻碍求仙,秦始皇还亲自射杀大鱼。

当然这8件玉器不一定是网传秦始皇亲手埋进地下的,毕竟玉器由太祝、巫祝一类专职祠官执掌,天子不必亲自动手,但和嬴政有直接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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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地八神位置图

这齐地八神,远比汉代佛教传入后的神仙要古老得多,至少在上古东夷文明时期就已经是原始自然崇拜了。

在春秋时期逐渐演变成体系,分别是天主(祠临淄天齐渊)、地主(祠泰山梁父)、兵主(祠蚩尤)、阴主(祠莱州三山岛),

阳主(祠芝罘岛)、月主(祠龙口莱山)、日主(祠荣成成山头)、四时主(祠琅琊台)。

秦始皇东巡不是简单的“求长生”,灭掉六国后,齐地的离心力极强,秦始皇通过祭祀本土八神,本质是对文化传统的承认与接纳,也是巩固大一统的思想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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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国玉玺只是一个传说,实物下落是个永远的谜,这套祭祀礼器虽然不是秦始皇埋进地下的,但很可能在仪式中,始皇帝亲手执玉祷告过。

把秦帝国的雄心、齐地的信仰、上古的用玉礼制,都体现出来,因此是毋庸置疑的国宝级文物。

阳主庙在上世纪90年代也重建了,这座古老祠庙将会继续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