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山海对话：从秦岭到岭南——地方戏曲的民间根脉、当代转化与国际路径”戏曲讲堂在深圳举行。第二轮圆桌对话以“戏曲如何在守正创新中，寻求市场和海外拓展更多可能性”为主题。由广东粤剧院副院长陈建忠主持，广州粤剧院董事长林凯彬、一台好戏文化传媒副总经理孟硙、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朱恒夫、山西省文联副主席白燕升四位嘉宾，从市场、创作、品牌到传播，展开了一场关于当代戏曲“如何破圈、怎样出海”的深度对话。
戏曲爆款频出的背后：角儿、IP与观众口碑
圆桌会议上，广州粤剧院有限公司董事长林凯彬以一组数据开场：从《我的大观园》8000多万元票房，到婺剧《三打白骨精》火爆全网，再到粤剧《帝女花》今年多个版本齐出——近两年戏曲市场“爆款频出”。他将原因归纳为四点：其一，戏曲自古是“角儿的艺术”，从传统捧角到今天以流量打造明星演员，内核一脉相承；其二，国民级IP如《红楼梦》《西游记》《帝女花》降低了观众进入门槛；其三，绝技与技巧的可拍摄性，为短视频二创提供了空间。林凯彬直言：“我们现在看到的爆火，火的并不是官方的宣传，反而是观众自发的二创及其反馈，才有票房的号召力。”
广州粤剧院有限公司董事长林凯彬
作为院团经营者，林凯彬坦言一年近3000万元的市场收入“全靠一场场演出来”。他透露已召开2027年务虚会，“排期既是一本经济账，也是一本艺术账”，并以粤剧剧目《焚香记》为例展开探讨。林凯彬称，前两年投入改造的这部戏已收回成本，且在“春班”市场颇受欢迎，让他深感“粤剧的民间根基其实真的在春班”。
同为院团长的主持人陈建忠对此深有共鸣。他总结林凯彬的分享给自己三点深刻印象：第一是“有角儿”，戏曲最终看演员，流量时代更应旗帜鲜明把掌声送给有票房号召力的艺术家；第二是“有料”，走得好的作品多为经典IP改编，观众门槛天然就低；第三是“正视观众需求”，关起门来的策划会未必有市场，“观众就坐在观众中，对一个戏的反应最清楚”。陈建忠也点出国有院团的现实短板：“我们在市场核算上这是我们的短板，既要有社会效益，也要有经济回收。”他认为，比起影视行业对粉丝与偶像的利用，戏曲更该旗帜鲜明地重新认识演员对剧种的重要性。
广东粤剧院副院长陈建忠
把年轻人请回剧场：驻场演出与“中国式音乐剧”
一台好戏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商务副总经理孟硙分享了“破圈”方法论。这家从上海小剧场音乐剧起家的公司，客群99%是18至35岁年轻女性；他们认定中国传统戏曲就是“中国的音乐剧”。当《阿波罗尼亚》走红后，孟硙与越剧表演艺术家茅威涛沟通，初步决定打造越剧《新龙门客栈》，并由此推出国民偶像陈丽君。
一台好戏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商务副总经理孟硙
“年轻人不喜欢戏曲，一是听不懂，二是节奏慢，三是故事太熟。”孟硙说，戏曲在守正基础上，视觉感官应与时俱进；“老少皆宜”对小剧场来说很难达到传播发酵，在做前期规划设计策划的时候必须把客群定准，“专门给谁看，就专门给谁做”。一台好戏将剧本压缩至100至120分钟，在整个剧本的表达上，分析观众是i人居多，还是e人居多，并以特定人群反推前面的创作。对于驻场演出，他主张不固定AB角、给年轻演员松绑，“陈丽君正是靠自己设计的动作在短视频上火起来的”。当然，孟硙直言，现代审美奠定爆火基础潜质，后面也离不开商业运作的方法。
演员的“范儿”：品牌建设要先立“人”
从主持人转型为戏曲传播平台搭建者的山西省文联副主席白燕升把话题引向“人”。他指出，100年前梅兰芳就是戏曲界“最大的顶流”与“偶像”，而今天能火的戏曲人，共性在于“生活当中让人赏心悦目”。他历数裴艳玲、王珮瑜、陈丽君、张火丁等演员的“出圈”之路，认为“技艺精湛只是一个演员最低的标准，你有多大的心胸、眼界，多大的‘甘为人梯’，才是你带领的剧种、行业未来的标准。”他说，“广东粤剧还没有到达我想象的出圈的程度。《白蛇传•情》就是爆火出圈作品之一，完全还可以继续发光发热。”
山西省文联副主席，山西传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白燕升
谈及粉丝经济，白燕升并不回避：“不要憎恨粉丝经济，在今天这样一个流量时代，必须拥有自己的粉丝才能火。”他提到陈丽君单场最高票房208万元、张火丁赴纽约演出获当地知名报纸四个整版报道，以及何赛飞2023年最出圈的“野生时刻”，在中国梆子大会现场为基层戏曲演员发声，话题引爆30亿人次、间接推动相关政策出台，他坦言“谁说戏曲不能出圈？是因为你不够好，从业者自己一定要有这个提醒，你做得足够好，一定会出圈”。
“流量”变成“留量”，核心竞争力在演员
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朱恒夫以学术的严谨，梳理了中华戏曲海外传播的七条路径。朱恒夫称，相较于百年前戏班漂洋过海，今天一条短视频、一场海外直播，便能让万里之外的观众同步“听戏”，传播的门槛被前所未有地拉低。“七条路径说明，中华戏曲的传播是持续放大、从未中断的。”朱恒夫说。
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朱恒夫
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朱恒夫表示，大湾区三地同根同源，语言相通，民俗相通，剧种相通，如果要进一步融合，建议在艺术节期间增加粤港澳三地戏曲展演，同时吸收其他地区戏曲参与展演，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欣赏到各种优质剧目。“同时在戏曲创作，演员人才培养，市场开拓等方面成立相关戏曲联盟，也很有必要，能推动三地戏曲发展速度更快，质量更高，起到领头羊作用。”
“在今天的流量时代，如何让流量变成‘留住的流量’，核心的竞争力就是演员。”论坛总结时，陈建忠指出，如今看演出的方式发生了急剧变化，当网络让每个人成为传播渠道，它便不再是单向的，观众也变成了粉丝的身份，他们看的依然是戏，而能打动他们的亦是中国戏曲最动听、最动人的部分。从《醒狮》到《新龙门客栈》，从岭南戏台到纽约剧院，论坛沿着“湾区面向国际，中国戏曲世界回响”的主题印证：戏曲的活力，始终藏在“人”与“时代”的相遇里；而稀缺的极致表演，正是艺术得以存在、开拓市场的砝码。守正为根，创新为翼，当古老的戏文遇上今天的镜头与海风，属于中国戏曲的下一程，才刚刚启程。
统筹：贺蓓
执行统筹：钟欣 林经武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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