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播到懋功会师这段,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很多观众说,于和伟演的毛泽东,和早年古月、唐国强的版本味道完全不同。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三代演员的差距,从来不在长相上,那差在哪里呢?
最早那批演伟人的特型演员,吃饭的本钱就是一张脸。
当年普通人没多少渠道接触伟人的真实影像,长得够像,观众才愿意入戏。
就说古月,原本在昆明军区上班,坐火车的时候被人说长得像油画里的毛泽东,1978年正式被选成专门演这个角色的特型演员。
这一演就是二十七年,前后拍了84部作品,全是同一个人物。
2005年他去世之后,这条纯靠外形复刻的路子,基本就走到头了。
后来唐国强走出了第二条路。
他早年靠演小生出名,1996年拍电影《长征》,导演翟俊杰选他演毛泽东,理由是年龄对得上——长征时毛泽东四十一岁,他当时四十二岁。
消息刚传出来,反对的声音特别多,不少人说他长得一点都不像,连家属看了都觉得不对味。
他自己也说,刚接戏的时候心里没底。
但他没在外形和口音上死磕,反而把精力放在人物的情绪和处境上,靠人物的内在逻辑撑住表演。
这个角色他前后演了四十多回,慢慢让观众接受了:就算长得不那么像,演得好也能让人信服。
只是观众心里始终清楚,这是唐国强在演戏,不是本人。
今年七十三岁的唐国强,已经去横店拍了竖屏短剧,演的是红色资本家角色,九天就拍完了。
等于他自己先跳出了特型演员的固定身份。
老一代都已经转身了,接棒的于和伟,又靠什么让观众买账?
于和伟刚接这个角色的时候,自己说压力大得像背了座山。
定妆照刚放出来的时候,网上评论一边倒,全是说他长得不像,和前两版的印象差太远。
结果正片一播,口碑直接反转。
他的演法和前两代完全不一样,他不端伟人的架子,只演这个角色当下过的真实日子。
长征路上的毛泽东得了疟疾,烧到四十多度,大半路程靠担架抬着,冷的时候浑身打颤,热的时候一身虚汗。
自己的想法一次次被否决,本事没地方施展,还要眼睁睁看着年轻战士在湘江边牺牲。
剧组去湘江战役纪念馆采风,见过一只出土的青花瓷碗,碗旁边三十厘米就是烈士遗骸,鉴定下来骨龄还不到十四岁。
这些真实的历史细节,全成了他表演的底气。
导演张永新说过,外形只是基础,真正打动人的是眼神里的东西,演技磨出来的神似,能补上外形的差距。
于和伟的想法更实在:演员自己先信了,观众才有可能信。
得先把自己的架子放下去,真正钻进角色里。
为了贴合长征路上的状态,他瘦了十五斤,整整拍了九个月,每天收工都要把当天拍的素材再看一遍复盘。
拍雨戏那场,人工雨浇了好几个小时,山里物资运不上去,全剧组取暖就靠灌满热水的矿泉水瓶,一个人暖完传给下一个。
他站在雨里就想,现在的条件都这么难熬,当年的红军是靠什么撑下来的。
拍过草地的戏,两个年轻群演泡在泥浆里,从清早拍到中午,出来的时候浑身冻得发红。
于和伟问他们还能不能坚持,两个人直接回答“主席,坚持得住”。
他听完心里发酸,也真切感受到了信念不是空话,是有具体样子的。
拍遵义会议那段,台词量特别大,年轻演员问他怎么记这么快。
当然争议也不是没有。
开拍的时候他五十四岁,戏里的角色才四十一岁,年龄差摆在那;他之前演过陈独秀,不少观众怕看串戏。
但他没硬去抹平这些差异,反而靠人物的处境抓住了观众。
大家先跟着角色的遭遇揪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忘了纠结像不像这件事。
说回于和伟自己,今年他的事业势头很足,六月拿了白玉兰最佳男主角,九月又拿下金鹰奖,一年捧回两座视帝奖杯。
家庭也安稳,妻子宋林静在他还在话剧团跑龙套的时候就跟着他,那时候日子紧巴也没抱怨过,家里的事全打理好,不让他分心。
女儿小时候不爱看他演的戏,看完《觉醒年代》之后,反而主动找他聊表演上的事。
他靠实力走出了自己的路,而这条路,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其实这种转变早就开始了。
2011年八一电影制片厂就明确表态,不再招收专职特型演员。
从那时候起,纯靠长相挑人的路子就断了,选人的标准换成了演技、气质,还有对历史人物的理解。
于和伟不是把谁挤下去了,他是旧模式退场之后,新标准下自然冒出来的演员。
何政军在这部剧里演朱德,他说过,这部戏里演领袖的演员,没有一个是传统特型演员出身。
这句话本身,就是行业变化最好的证明。
走这条新路的演员还有不少。
侯京健从早年的革命剧演到现在,到《大道薪火》已经是第十四次演青年毛泽东,是圈内公认最有分量的青年扮演者。
王仁君从《古田军号》里三十六岁演同龄的角色,一路演到《问苍茫》,状态越来越贴。
刘烨为了演《四渡》减了十七斤,一米八六的个子瘦到一百三十七斤,上映前后关于“像不像”的议论就没停过。
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还在纠结外形像不像,回答的还是老问题。
这一批演员奔的是同一个方向:不是我长得像他,而是我懂他、信他,也能让观众跟着信。
说回《伟大的长征》的剧情,中央红军翻过夹金山,在达维懋功一带和红四方面军会合。
会师是天大的喜事,可这份喜是用无数战士的命换回来的。
当地的藏族百姓,把没能翻过山的红军遗体背到山下安葬,怕敌人发现不敢立碑,只在坟边种了一棵松树。
几十年过去,树冠长得像一把伞,当地人都叫它红军伞。
而且会师只是阶段性的节点,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两河口会议上,北上还是南下的分歧摆到台面上,虽然最后定了北上的总方向,但路线上的矛盾并没彻底解开。
这时候的毛泽东,还是那个想法常被驳回、还没拿出结果证明自己的人。
于和伟能不能接住这段更复杂的内心戏,才是真正的考题。
说白了,说要和古月、唐国强说再见,从来不是不尊重前辈。
恰恰相反,是他们用一辈子的表演,回答了当年观众的问题:伟人是什么样子?
到了今天,观众的问题变了。
我们不再只需要一个复刻出来的伟人形象,我们更想知道,那个在绝境里从没松手的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古月让观众相信“这就是他”,唐国强让观众相信“他能演好他”。
而于和伟要做的,是让观众偶尔忘了这个名字,只跟着眼前这个人的处境走,最后才反应过来,就是这个人,改写了后来的中国。
后面两河口会议的戏份马上就到,于和伟能不能交出满意的答卷,我们接着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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