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台老座钟停摆的那年,我爸走了。头几个月,家里确实像遭了贼,空落落的,我妈总对着空气念叨“这死老头子也不托个梦”。可一临近过年,老太太电话就跟催命符似的,把散在天南海北的我们仨全薅了回来。厨房里油烟机轰鸣,我妈一边炸丸子一边骂我们懒,兄弟姐妹挤在沙发上嗑瓜子,为电视遥控器吵得不可开交。那一刻我突然懂了,父亲是房梁,塌了确实心慌;可母亲是灶膛里的火,只要火苗还窜着,这屋子就冷不了。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宝贝疙瘩多半指的就是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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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我发小大林家,前年阿姨突发心梗走了,留下林叔一个人。那院子从此就跟被抽了魂似的。去年中秋我路过,林叔正就着咸菜啃冷馒头,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大林兄妹三个,以前逢年过节抢着往家跑,现在倒好,没了老妈那个“中央调度台”,各家借口孩子补课、加班,聚齐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林叔从以前爱下棋吹牛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垮成了个沉默的影子。母亲在,兄弟姐妹是亲戚;母亲一走,兄弟这层关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着飘着就散了。

这让我想起2019年社科院有个调查,说中国家庭里母亲承担了七成以上的情感维系功能。数据冷冰冰,现实却扎心。老爸像那台笨重的钢琴,黑键白键分明,撑起了家的体面;老妈则是那漫天飞舞的紫色芦花,柔软、轻盈,把一家人的心絮絮地粘在一起。琴键落灰了能擦,可芦花飘散了,你上哪儿去寻那个能把你所有委屈都炖进一锅红烧肉里的人?

我现在学精了,每周雷打不动给我妈打两个视频,听她吐槽菜价又涨了。别等那缕人间烟火灭了,才对着空灶台掉眼泪。趁炉火正旺,常回家添把柴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