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镜子里的自己
付星河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一遍遍搓脸。
镜子里的青年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追星,今天进派出所。他的人生是不是一直在重复同一件事:拼命朝一个方向跑,然后被一道光拦住。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脸,走到床前,从窗台上取下那双刷了一早上的球鞋。鞋面上的泥印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出痕迹,像一块块褪了色的胎记。他凑近闻了闻,没味儿了,只有点潮湿的布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把脚塞进鞋里。鞋里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他踩了踩,鞋底还有点软,没完全干透。
桌上那套皱巴巴的廉价西装,是他在二手市场花一百二十块淘来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背后的缝线也松了。他把西装套在身上,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滑稽又可怜。
他扯了扯衣角,又理了理袖口,怎么弄都不对劲。最后他放弃了,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走吧。”
他转身要出门,门被敲响了。
“咚咚”两下,不轻不重。
他拉开门,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简。耳后的头发上,还别着那朵蔫了的紫色小花,花瓣已经干了一些,但还挂在发丝上没有掉。
付星河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面试去?”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嗯。”
“几点?”
“十点。”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你还有四十分钟。地铁过去二十多分钟,来得及。”
付星河接过豆浆,吸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他喝着豆浆,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忘了让苏晚进来坐。
苏晚也没进去,就靠着门框站着。
“昨晚几点回来的?”她问。
“凌晨。”
“顺利吗?”
付星河顿了顿:“不顺利。”
苏晚没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鞋子刷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
“刷了。”
“还有印子。”她指了指鞋面那块淡褐色的痕,“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付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嘲地笑了一下:“没事,反正是破鞋。”
“那也别丧着脸去面试。”苏晚说,“人家看你那张脸,还以为你欠了高利贷。”
付星河愣了一下,终于笑了出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嘴角的肌肉有点僵。
“行了,快走吧。”苏晚侧开身让出门口,“别迟到了。”
他走出楼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晚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自己那杯豆浆,正低头慢慢喝着。晨光从楼道的窗口斜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一小块金色的光斑。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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