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所谓精湛允当,这得从两方面来谈:一方面是精湛,也就是所议所论要精警而触及所描述的事物的本质。精湛,从创作角度来说,尤其要注意精警,也就是议论不能繁冗累赘,而要洗炼、精粹,言简意深。

前人说:“以大段议论群羼入叙事之中,最为讨厌;”自然,这是指的那些啰嗦而又冗长的议论而言。确实,议论一冗长,就往往松散无力,也就难以精警,即使内容有意思,也会被啰嗦所淹没,非但不能发人深思,引人回味,反而令人望而生厌,也就不能发挥议论的艺术效用了。

这里须说明的是,所谓要简练切要,而不要繁冗,并不等于说愈简短就愈好,长了就不行。对此,魏祥的《伯子论文》有很好的说明。他说“繁简,非因字句多寡,篇幅短长,若庸絮懈蔓,一句亦谓之繁。切到精详,连篇亦谓之简。”所以,其主要还在所议论的精当与否。

另一方面是要允当,就是议论要切中肯綮、要得当。这就要力求避免主观片面,尤其不能武断,前人说得好:“论不贵强下断语”。主观武断的议论不仅没有力量,而且往往还会贻笑大方,闹出笑话来。

如下面的一则议论:

一个旅行者走进了下野的有钱的大官书斋,看见有许多很贵的砚石,便说中国是“文雅的国度”,一个观察者到上海来一下,买几种猥亵的书和图画,再去寻寻奇怪的观览物事,便说中国是“色情的国度”。连江苏和浙江方面,大吃竹笋的事,也算是色情心理的表现的一个证据。——(鲁迅:《且介亭杂文二集·内山完造作 <活中国的姿态> 序》)

上例凭个别印象胡说什么中国是“色情国度”,以及从“吃竹笋”而大发这“也算是色情心理的表现的一个证据”的谬论,实只能令人为之喷饭、捧腹。

当然,像这样片面武断地去议论的毛病,在我们日常写作中一般不大会犯;容易犯的倒是不切实际或不伦不类地去议论。下面一例,就是属于这类情况:

他骑上售货车,向着树林深处的工地驶去。我站在江畔上恋恋不舍地凝视着车顶上那面小红旗出神。我仿佛看见那片树林也变成了红色,不。整个大地都红了。啊!红色的售货员!我要赞颂你,不,我首先要歌颂党。是党用肥沃的土壤培植你生根发芽,使你变成了一朵鲜花!我们生活在这个英雄的时代里,真是黄金遍地,桃李满天下……

上面的议论其内容意思是清楚的,也是无可非议的。但除其“议”显得冗 长外,最大问题是“议”的不得当:从“车顶上那面小红旗”生发“议”到整片“树林也变成了红色”,乃至“整个大地都红了”,这已显得有些牵强、生扭;而从党使售货员“变成了一朵鲜花”,进而“议”到生活在这样英雄时代里,“黄金遍地,桃李满天下”,这就似是而非,颇不确切恰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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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议论要精湛允当,还必须注意不能游离内容,凭空发“议”,而要把议论融合在作品形象中,成为作品形象的组成部分;同时还须与整个作品所描述的事物,所表现的情调、气氛相一致,做到统篇浑然一体,从而更好地发挥其艺术效果。

人们熟悉的茅盾的《白杨礼赞》,生动形象地描绘了白杨伟岸挺拔,以及“绝不旁逸斜出,它的宽大的叶子也是片片向上”和“参天耸立,不折不挠,对抗着西北风”的高贵品性;赞颂了白杨“正直、朴质、严肃,也不缺乏温和”以后,接着“议”:

白杨是不平凡的树,它在西北极普遍,不被人重视,就跟北方的农民相似,它有极强的生命力,磨折不了,压迫不倒,也跟北方的农民相似。我赞美白杨树,就因为它不但象征了北方的农民,尤其象征了今天我们民族解放斗争中所不可缺的朴质、坚强、力求上进的精神。

让那些看不起民众,贱视民众,顽固的倒退的人们去赞美那贵族化的楠木(那也是直挺秀颀的),去鄙视这极常见、极易生长的白杨树吧,我要高声赞美白杨树!

这段“议”在作品中十分清楚地点明了:它象征坚持敌后斗争的北方人民与新中国的精神意志,把白杨形象升华到了新的高度;而且整段“议”议得天衣无缝,与全文情调、气氛如水乳之相溶合,成为有机的不可分割部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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