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那天,婆婆屋里电视声开到了最大。
徐刚豪说性格不合,眼睛盯着窗外。
我伺候他妈七年,从翻身擦洗到端屎端尿,换来一句好聚好散。
签完字出门,我直接去了律所。
三天后前夫搂着新欢去售楼处刷卡,柜员连刷三次,说徐先生您名下账户被冻结了。
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坐在出租屋里剥橘子,听他吼完,只问了一句:你猜我手里还有什么?
01
嫁进徐家第三年,婆婆中风了。
那天我正在超市理货,手机响了,徐刚豪打来的。
他妈摔在厕所里起不来。
我跟主管请了假往医院跑,到的时候婆婆已经拍了片子,右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徐刚豪蹲在走廊抽烟,烟灰弹了一地。见我来了,站起来搓了把脸。
“医生说恢复期得有人全天看着。”
我嗯了一声,把包放椅子上,进病房给婆婆擦嘴角的口水。她那时候还能说话,含含糊糊地骂护士扎针疼。
住院二十天,我天天去。徐刚豪去过四回,每回坐不到半小时就说单位有事。婆婆出院那天,他把我拽到楼梯间。
“婉琪,跟你商量个事。”
我靠着墙,等他往下说。
“请个护工一个月得四千多,我打听过了。我现在一个月到手才五千出头,房贷两千,水电吃饭……”他掰着手指头算,算到一半不说了,拿眼睛看我。
我听明白了。
“你让我辞职?”
“暂时的,等妈能自理了再说。”他伸手想拉我手,我躲开了。那会儿我在超市干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八,不多,但够我自己花。
我没当场答应。回去想了三天,中间婆婆又摔了一回,从床上掉下来,额头磕了个包。徐刚豪红着眼圈跟我说:“婉琪,算我求你。”
我辞了。
头一年,婆婆还能拄着拐挪两步。
她脾气本来就不好,病了以后更厉害。
粥稠了骂,稀了也骂。
有回我把鸡蛋羹蒸老了一点,她直接把碗推地上,碎瓷片子溅到我脚背上,划了道口子。
我蹲地上捡碎片,徐刚豪坐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
“你妈又把碗摔了。”
“你跟病人计较什么。”
我没说话,把地拖干净,重新蒸了一碗。
那年年底徐刚豪升了小组长,工资涨了六百块。他高兴,晚上买了半只烤鸭回来。吃饭的时候拍着我肩膀说:“军功章有你一半。”
我正给婆婆挑鱼刺,笑了笑没接话。
军功章有没有我一半我不知道,反正烤鸭腿是撕给婆婆吃的,鸭架子徐刚豪啃了,我吃了两块鸭脖子。肉不多,啃着挺香。
开春以后婆婆彻底瘫了,大小便都在床上。
我每天五点起,先给她翻身擦背,换尿垫。
再去做早饭,喂完她我再吃。
中午推她下楼晒一小时太阳,回来做午饭。
下午洗衣服收拾屋子,晚上还得给她擦一遍身子。
徐刚豪呢,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几点回来不一定。有时候我等到十点,饭菜热了两遍,他一个电话说加班不回来吃了。
有一回我实在累得不行,跟他说:“你周末能不能搭把手,我想去趟医院看看腰。”
他皱着眉说:“我周末要陪领导打球,好不容易才约上的。”
“那妈怎么办?”
“你克服克服。”
我克服了。腰疼就贴膏药,一盒膏药十二片,我一个月用两盒。
程语嫣来看我的时候,我正蹲厕所搓婆婆的尿垫。她站门口闻着味儿直捂鼻子,把我拽起来。
“你手腕怎么了?”
我低头一看,膏药从袖口露出来了。没等我说话,她一把把我袖子撸上去,手腕肿了一圈,膏药边都翘起来了。
“许婉琪你是不是傻?你伺候他们老徐家,谁伺候你?”
我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说没事,老毛病了。
她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你给自己留点后路,别傻呵呵的什么都往外掏。”
我没吭声。晚上洗碗的时候,把程语嫣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掏心掏肺倒不至于,但家里有多少钱、钱在哪儿,我确实该心里有数。
那天夜里我翻了翻存折,余额那栏写着五万三。
不对。
上个月我瞄了一眼还有十一万多。
徐刚豪工资卡在我这儿,每月进账五千二,房贷两千,剩三千二。
我买菜做饭花不了多少,婆婆的药走医保,一个月顶多一千。
我坐床上算了三遍,怎么算都差着六万。
徐刚豪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满身酒气。我问他存折上怎么少了六万,他脱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接着脱。
“借给同事了,家里急用,下月还。”
“哪个同事?”
“你又不认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不到两分钟就打呼噜了。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越想越不对劲。但第二天一早婆婆按铃要喝水,一忙活就给搁下了。
02
日子过得像磨盘,一圈一圈碾着人走。
婆婆瘫了以后,嘴越来越刁。
早上粥里搁红枣她嫌甜,不搁又嫌没味。
我熬了小米粥端过去,她拿舌头一顶,米粒顺着嘴角淌下来,我拿毛巾接住,她抬手把我搡开。
那手没什么力气,推在我胳膊上跟猫挠似的,可我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妈,您好好吃,凉了对胃不好。”
她瞪我一眼,含含糊糊说:“你……做的不行。”
我端回去重新熬,多搁了半勺糖。再端过来,她吃了。
徐刚豪那会儿已经调到科室了,不用天天跑现场。
按说时间应该宽裕些,可他回家的钟点反而越来越晚。
有回我洗他衬衫,领子上蹭着口红印,浅粉色的,不是我用的色号。
我拿肥皂搓了三遍才搓掉。晾衣服的时候手在抖,晾衣杆举了两次没挂上去。
晚上他回来,我把衬衫叠好放床头,顺嘴问了句:“你衬衫上蹭的啥?洗了半天。”
“食堂吃饭溅的番茄酱。”
“番茄酱是粉色的?”
他翻报纸的手停了停,眼皮都没抬:“你一天到晚在家待着,就琢磨这些没用的?”
我没再问。
不是不敢,是觉得问了也白问。
他不承认,我能怎么着?
闹?
婆婆在屋里躺着,我摔门走了谁管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我连吵架都得先想想他妈怎么办了。
程语嫣隔三差五来找我,有时候带两斤苹果,有时候拎一兜子她医院发的劳保手套,说让我洗尿垫戴着,省得手皴。
那天她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晾床单,她站在客厅看了一圈,突然说了句:“你家这电视,从我来就没换过台。”
我往屋里瞄了一眼,婆婆正对着戏曲频道打瞌睡。
“她爱听戏。”
“那你呢?你爱看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想了半天,好像也没啥特别想看的。
程语嫣把我拽到厨房,关上门,声音压得低低的:“婉琪,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七年没上班了,社保断了没?医保呢?你手头有没有自己名下的钱?”
“家里开销都从刚豪工资卡走,存折在我这儿。”
“存折是你的名儿吗?”
我愣了一下。存折是徐刚豪的名,当初办的时候他说“两口子分那么清干啥”。
程语嫣看我那表情就明白了,拿手指头戳我脑门:“你呀你呀,我上回跟你说留后路,你留了吗?”
“我记了账。”
“账本呢?”
“在我枕头套里头。”
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给你推个人,我老公同学,专打离婚官司的。你别瞪我,不是让你离,是让你先问问,心里有个底。”
我说行。
其实那会儿我还没真动心思。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天给婆婆换床单,从她褥子底下掉出一张银行回单。我捡起来一看,徐刚豪的名字,转出六万,收款人肖玉凤。日期就是存折上少钱那天。
婆婆靠在床头看我捏着那张单子,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把脸扭向窗户那边去了。
我攥着回单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把它叠好,揣进围裙兜里。
晚上等徐刚豪睡了,我翻出他淘汰的旧手机,充上电开了机。
微信记录删得挺干净,可支付宝没退干净。
转账记录里,从半年前开始,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一笔转给他妈的账,三千、五千、一万。
加起来七七八八差不多十二万。
我拿自己手机拍了屏,又把那张回单拍了照,传到邮箱里存着。
程语嫣问过我怎么不闹。
我没法跟她解释,那种感觉就像看见墙根底下一窝白蚁,你拿脚踩死几只没用,得等,等它们把整面墙都蛀空了,推一把整栋房子塌下来,那才叫完。
03
第三年入冬的时候,徐刚豪又升了,这回是副经理。
消息是婆婆告诉我的。她那天破天荒没按铃,等我进去换尿垫,她拿左手比划了个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刚豪……官……大了。”
我给她擦完身子,去厨房做饭,听见她在屋里给人打电话,嗓门拔得老高:“我儿子……副经理……对……管好几十号人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直咳嗽。
那阵子徐刚豪开始挑我毛病了。菜咸了淡了,地拖得不够亮,连我走路声音大他都说吵得头疼。
有天晚上他坐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冒出一句:“你身上那股味儿,能不能洗洗?”
我低头闻了闻袖子。尿垫味儿、药膏味儿、厨房油烟味儿混在一块,我自己早闻不出来了。
“妈那边一天换好几回,沾上是免不了的。”
“那你想办法嘛。”
我没接话,去卫生间把外套脱了泡盆里,倒了半瓶盖洗衣液。水漫过手背,冰得骨头疼。
后来他干脆搬到书房睡了,说“回来晚怕吵你”。我没问他到底几点回来的,问了也是自找没趣。
程语嫣把胡天佑的微信推过来那天,我正在超市买菜。她发了条语音,嗓门大得旁边挑白菜的大姐都扭头看我。
“赶紧加,我打过招呼了,人家专门做婚姻财产的,你把你那些账本流水都带上,去问问又不花钱。”
我拎着菜篮子站在冷柜前面,犹豫了五分钟,加了。
胡天佑约我第二天下午去律所。我趁婆婆午睡,跟对门张姐说了一声帮忙听着点动静,换了件干净外套出了门。
律所在城东写字楼里,不大,两张桌子一个书柜,墙上挂着营业执照。胡天佑四十出头,戴个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
我把账本、回单照片、手机截屏一张一张摊桌上。他一张张看完,拿笔在纸上画了几道。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直接起诉离婚,主张对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多分。第二,先不起诉,等他自己提,你把他提离婚那天的表现录下来,到时候一并算总账。”
“还有第三种吗?”
“有。你先起诉,但暂不声张,立案之后马上申请财产保全。他账户一冻,钱动不了,主动权就在你手里。”
“保全要多少钱?”
“看你冻多少。冻四十万左右的话,保险保函三千块左右能办下来。”
三千块。我兜里统共就两千多私房钱,还是这些年买菜攒的钢镚儿。
晚上我给程语嫣打电话,还没开口她就说:“钱我先给你垫,别磨叽。”
“我可能得好几个月才能还你。”
“你伺候你婆婆七年,我给你垫三千块怎么了?你赶紧的,我一看你那个前夫就来气。”
我捏着手机,喉咙里堵了一下,没说出谢谢来。
04
转过年三月,徐刚豪正式跟我提了离婚。
那天他回来得早,六点出头就进门了,还破天荒拎了袋橘子。我正在厨房炒菜,他把橘子放餐桌上,坐沙发上清了清嗓子。
“婉琪,你过来坐,跟你说个事。”
我关了火,擦了手出来,坐他对面。
“咱俩这日子过得也没什么意思了。我想了挺长时间,性格不合,趁早各走各的。”
我没说话,往婆婆屋里看了一眼。她床头的小电视正放着广告,声音比平时大了两格,可广告都播完进了下一档节目,她也没换台。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归我。存款我查了,还剩五万出头,给你三万,算好聚好散。”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没看我,盯着茶几上的橘子皮,手指头把橘子皮撕成一条一条的。
“妈怎么办?”
“我给她找护工,这你不用操心。”
里屋电视声音又大了两格。
我站起来,走到婆婆屋门口,推开门。她侧躺着面朝墙,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声匀匀的。
“妈,刚豪说要离婚,您听见了吧?”
她没动。过了两三秒,哼了一声:“腰疼……翻身。”
我给她翻了身,垫好枕头。她始终没睁眼。
回到客厅,我跟徐刚豪说:“协议你拟好了?”
他愣了下,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页纸,打印得整整齐齐。
我逐行看完,拿笔签了字。签完把笔搁下,站起来去厨房把炒了一半的菜盛出来,端上桌。
“最后一顿,吃完再走。”
他扒了两碗饭,我吃了半碗。婆婆那碗是我喂的,她吃得比平时快,吃完就催我收碗。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出来的时候徐刚豪往东走,我往西走,谁也没回头。
我没回家,直接打了辆车去法院。胡天佑在立案庭门口等着,材料都是提前备好的。诉状、证据清单、保函,一样不少。
法官翻了一遍材料,问了几个问题,让我签了字。出来的时候胡天佑说:“保全裁定三到五个工作日下来,下来我马上通知你。”
“他那边什么时候会知道?”
“法院去银行冻结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快的话也就这几天。”
我点了点头,站在法院大门口的石阶上,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兜里手机响了,程语嫣发来一条微信:签完了?
我回了个嗯。
她又发:来我家,给你包了饺子。
05
从法院出来第三天,胡天佑来电话了。
“冻结完了。他名下两张卡、一个理财账户,还有一份分红型保险,都冻上了。总共冻了四十三万七。”
比我预想的多。我以为他转走十二万顶天了,没想到还有别的。
“另外,我们申请调了他近三年的流水,发现他除了转给他妈的十二万,还有一笔二十万转到了一个姓吕的账户,分两次,去年九月和今年一月。”
姓吕的。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起徐刚豪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吕会计”,他提过一嘴,说单位外包公司新来的,二十六岁,干活利索。
“这个证据我们一并提交了。法院那边排期开庭还得等一阵,你先踏实住着。”
我说好,挂了电话在程语嫣家次卧的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窗外是个小学操场,赶上放学,小孩叽叽喳喳往外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程语嫣推门进来,递了杯热水:“咋说?”
“冻上了。”
她一拍大腿:“好!还有呢?”
“他给一个姓吕的转了二十万。”
程语嫣嘴张得能塞鸡蛋:“养小三?这个王八蛋!你等着,我让我老公查查这姓吕的是谁。”
当天晚上她就查出来了。
吕雅静,二十六岁,外包公司会计,跟徐刚豪他们科室有业务往来。
程语嫣老公有个同事认识那家公司的人事,一问就清楚了。
“那女的去年十月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钻戒,配文‘终于等到了’。底下有人问男方是谁,她没回。”
我把手机还给程语嫣,没说话。
程语嫣拿胳膊肘碰我:“你不生气?”
“气。但气有什么用,先把钱拿回来再说。”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噗嗤笑了:“许婉琪,我以前觉得你窝囊,现在我服了。你心里有本账,比谁都清。”
我没她说的那么清。我只是觉得,你伺候一个人七年,连个屁都没落着,那也太亏了。亏本的买卖干一次就够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程语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追剧。她见我出来,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坐下,她递了片薯片过来。
“你说,我是不是早该离?”
她嚼着薯片想了想:“早离你拿不到这么多钱。他那会儿还没升职,账上也没几个子儿。现在他挣得多了,又往外转钱,证据全在你手里攥着,这才是时候。”
我没吭声,把薯片嚼得嘎嘣响。
程语嫣又说了句:“你那个婆婆,我算是看透了。你伺候她七年,她装聋作哑。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哭不哭的,跟我没关系了。我现在只等一件事,等徐刚豪发现他的钱动不了了。
06
第四天下午,程语嫣家座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两秒,捂住话筒冲我挤眼:“找你的,你家那位。”
我接过听筒。
“许婉琪你搞什么名堂?我卡怎么刷不了了?!”
徐刚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程语嫣坐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去银行查查不就知道了。”
“我在售楼处!人家等着我交首付呢,你赶紧给我解开!”
“我解不了。法院冻的。”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更大了:“你什么时候起诉的?你凭什么冻结我账户?那钱是我的!”
“婚还没离的时候你转走的,一笔一笔都记着。你转给你妈的十二万,转给吕雅静的二十万,还有剩下那些零碎,全在法院保全清单里。”
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跺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个年轻女人的动静:“刚豪,怎么回事啊?人家销售等着呢。”
徐刚豪捂着话筒说了句什么,又冲我吼:“许婉琪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协议都签了你还来这套?”
“协议上写的是五万存款,你给我三万。徐刚豪,你卡上冻着的四十三万,咱们法庭上好好算算这钱该归谁。”
他没声了。隔了几秒,电话直接挂了。
程语嫣在旁边竖着大拇指,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你没看他那脸,我都能想象出来,肯定跟猪肝一个色。”
我没笑。挂了电话之后手有点抖,端着水杯喝了两口才压下去。
晚上胡天佑发来一条消息:对方律师联系我了,想调解。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徐刚豪那边想私了,问我什么条件。
“他转走的钱全部退回,另外我要精神损害赔偿。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我不要,但存款和理财必须依法分割。少一分钱都别谈。”
胡天佑回了个OK的手势。
第二天一早,婆婆打电话来了。
程语嫣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我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婉琪啊……”婆婆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家里……没人做饭……刚豪说请护工……钱取不出来……”
“妈,我跟刚豪离婚了,这事您得找他。”
“你……你回来一趟……”
“我回不去了。您让他想办法。”
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突然冒出一句:“你心咋这么狠呢?”
我把电话挂了。
程语嫣坐旁边嗑瓜子,全程没吭声,等我挂了才慢悠悠说了句:“她还有脸说你心狠。”
我没接话,去厨房倒了杯水。
端着杯子站在窗前,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不难受是假的,毕竟伺候了七年,听她哭心里还是会揪一下。
可也就揪那么一下,过去了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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