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过头,烟味混着隔夜茶的馊气。
肖振国把文件夹摔在我脸上,纸页散了一地,食指戳到我鼻尖:“郭伟诚,干不好就滚蛋!”
满屋子人低着头,没一个吭声。
我盯着他手指头上那枚金戒指看了两秒,从裤兜里掏出早就打印好的辞职信,平平整整搁在会议桌转盘上,顺手转到他面前。
他愣了,我也愣了。
八年了。公司七成客户是我跑出来的,他真不知道。
01
腊月二十三那天早上,我是提前半小时到的公司。销售部就我跟林俊迈两个人,他正往墙上贴福字,胶带扯得歪歪扭扭。
“郭哥,肖总今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压着嗓子说。
我把豆浆搁桌上,没当回事。
肖振国脸黑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个月他老婆蒋玉琤来公司转了一圈,回去之后他就开始看谁都不顺眼。
后来我才知道,蒋玉琤是来给肖文杰铺路的。
肖文杰是肖振国的亲侄子,蒋玉琤的亲外甥。
年初塞进公司挂了个副总,正经事一件没干,专盯着我手里那几个大客户。
上礼拜他私下给许艳红打电话,说以后业务直接找他对接,价格还能再让两个点。
许艳红在电话里就回了一句:“小肖总,我跟你不熟,有事让伟诚跟我说。”
这话传回肖文杰耳朵里,他脸都绿了。
当天上午就出了事。
许艳红那单连锁超市供货合同我跟了半年,条款谈到九成九,就剩最后签字。
肖文杰趁我去仓库盘货的工夫,把合同里两条售后条款改了,把原本我们承担的退换货成本转嫁给客户。
许艳红的采购经理直接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嗓门大得林俊迈在旁边都听见了:“郭哥,你们公司是不是换人管事了?这合同还怎么签?”
我撂了电话去找肖文杰。他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刷手机,眼皮都没抬:“改两条条款怎么了?她能接受就签,不能接受拉倒,惯的毛病。”
“这单我跟了半年。”我尽量把语气放平,“售后成本一加,人家一年得多掏十几万,换你你签?”
肖文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郭伟诚,你搞清楚,这公司姓肖。你一个打工的,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话都说不利索,靠着姑妈的关系坐进副总办公室。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找肖振国。
肖振国正在办公室泡茶。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端着紫砂壶嘬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伟诚啊,文杰年轻不懂事,你多担待。这单你再去跟许艳红说说,让让步。”
“让多少?”
“差不多就行。”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自家人,别那么计较。”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闻着满屋子铁观音的香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八年了,头一回听他管我叫“自家人”。
上回我垫了八千多块钱给客户买礼品,找他签字报销,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发票,最后来一句“下不为例”。
那八千多到现在还没报。
我出了他办公室,给许艳红回了个电话,赔了半小时不是,最后把售后成本让利一半,从我自己提成里扣。
许艳红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伟诚,你说你图什么?你那个老板,嘿,我都不稀得说他。”
我没接话。
挂了电话,林俊迈端着杯热水凑过来,小声说:“郭哥,我早上听见肖文杰打电话,好像在联系下家客户,说什么‘等我把老郭挤走,资源全带过来’。”
我喝了口热水,烫得舌尖发麻。那会儿我还觉得,挤走就挤走吧,我手里攥着客户,他能把我怎么着。
现在想想,人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
02
腊月二十四是南方小年。
肖振国老婆蒋玉琤来了公司,穿一件貂,手里拎着保温桶,说是给肖振国送汤。
路过销售部的时候在我工位旁边站了两秒,眼神从我脸上扫到电脑屏幕,嘴角撇了一下。
那一眼我太熟了。我老婆宋玉晴每次嫌我没出息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蒋玉琤进了肖振国办公室,门没关严。
我在外头整理客户资料,隔着百叶窗听了个大概。
蒋玉琤声音尖,压着嗓子也跟针尖似的:“你那个郭伟诚,手里攥着那么多客户,你就不怕他哪天跟你翻脸?文杰跟我说了,人家客户现在只认郭伟诚,连文杰的面子都不给。”
肖振国闷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蒋玉琤又接上了:“文杰是自己人,让他慢慢接手,客户关系早晚能捋过来。郭伟诚一个外人,你给他开那么多工资,还不如多给文杰点奖金。文杰说了,他有个同学在对面公司当销售总监,手里客户资源一大把,带过来就是现成的。”
百叶窗缝里我看见肖振国点了根烟,没说话。烟抽到一半,他掐了,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再看看。”
我坐回工位,把客户资料表从头翻到尾。
许艳红、冯德祥、老周、小蔡,五个核心客户,占了公司七成流水。
每一个都是我从零跑下来的,最短的跟了三年,最长的跟了六年。
冯德祥老爷子五年前差点被别的供应商坑死,是我连夜开车去他仓库清点库存,把烂账一笔一笔理清楚,才把合作救回来。
那回我三天没回家,宋玉晴差点跟我离婚。
这些事,肖振国一件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个季度看报表,数字好看就笑,不好看就骂娘。
当天下午开周会,肖振国点名批评“某些老员工吃老本、不进取”。
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看我。
林俊迈在桌子底下踢我脚,让我别吭声。
我没吭声。
肖文杰坐在肖振国旁边,嘴角翘得压不住。
散了会,林俊迈跟我到楼梯间抽烟。
他吸了两口,忽然说:“郭哥,肖文杰今天下午让我把许艳红和冯德祥的对接记录全导给他。我没给,我说系统权限不够。”
“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别多管闲事。”林俊迈把烟头在垃圾桶盖上摁灭,“郭哥,你得留一手。”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那会儿我心里还存着念想,觉得肖振国不至于糊涂到那个份上。
八年老员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何况我手里攥着客户,他动我之前总得掂量掂量。
人这辈子最大的跟头,往往就栽在“总得掂量掂量”这几个字上。
03
腊月二十五,许艳红那单彻底黄了。
采购经理打电话来说公司高层换了供应商,具体原因没讲。
后来我才知道,肖文杰绕过我直接给许艳红老公打了电话,话里话外暗示郭伟诚“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以后对接换成他肖文杰。
许艳红老公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挂了电话就跟许艳红说:“你那个姓郭的朋友要是还在那家公司,咱就不签了,闹心。”
许艳红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五个字:伟诚,对不住。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没事,理解”。
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四十三岁,鬓角白了一小片,眼皮肿着,昨晚没睡好。
我想起上个月跟许艳红吃饭,她还说等合同签了,明年给她儿子办转学的事再麻烦我。
她儿子去年小升初,是我托了宋玉晴学校里的关系才塞进重点班。
这份人情许艳红记着,可生意场上光有人情不够,还得有靠谱的对接人。
肖文杰把这点靠谱给搅和黄了。
当天下午肖振国把我叫进会议室,门一关就开始拍桌子:“许艳红那单怎么回事?跟了半年,你说黄就黄了?”
“肖文杰绕过我直接联系她老公,人家觉得对接混乱,不签了。”
“文杰联系客户怎么了?他是副总!你一个主管,手伸那么长干什么?”肖振国嗓门越来越大,外面办公区都能听见,“郭伟诚,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就转不了?”
我没说话。
他越骂越来劲,从客户流失骂到考勤迟到,从我去年请了五天病假骂到上个月报销单填得不规范。
最后站起来,手指头直接戳到我鼻尖上:“郭伟诚,干不好就滚蛋!”
会议室玻璃墙外面,十几个员工齐刷刷低着头。肖文杰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热闹。林俊迈在工位上给我使眼色,嘴型好像是“忍”。
我盯着肖振国手指头上那枚金戒指,足有二十克,今年夏天刚换的。
上回团建他喝多了,搂着我肩膀说“伟诚啊,好好干,明年给你换辆好车”。
那会儿我还挺感动,回家跟宋玉晴说老板要给我换车,她白了我一眼说“你听他吹牛”。
还是女人看人准。
我转身出了会议室,回工位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张辞职信。
其实早打印好了,上个月肖文杰第一次给许艳红打电话截胡的时候我就打印了,一直没拿出来。
纸在抽屉里搁了一个多月,边角有点卷。
我拿在手里捋了捋,回会议室,搁在转盘上,顺手一转。
“郭伟诚你什么意思?”肖振国盯着那张纸。
“字面意思。我不干了。”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拿起笔唰唰签了字,把辞职信往我这边一推:“行,有骨气。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回来求我。”
我把辞职信收好,回工位收拾东西。
林俊迈站起来要帮忙,被肖文杰瞪了一眼,又坐回去了。
我把电脑里自己跑出来的客户资料拷进U盘,又把工位上那盆快旱死的绿萝端起来,想了想,搁回桌上。
那是公司财产,虽然是我掏钱买的。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腊月的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宋玉晴发微信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站在马路边上打了半天字,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发过去一句:想吃炸酱面,多搁点肉丁。
没提辞职的事。
04
到家的时候宋玉晴已经把面擀好了。她擀面条是一绝,又细又筋道,炸酱里搁了五花肉丁和香菇,香味飘得满楼道都是。
我换了拖鞋进厨房,从她身后伸手拿碗。她胳膊肘怼了我一下:“洗手去。”
吃饭的时候我闷头扒面,她坐对面看我,看了半碗面的工夫,把筷子一放:“说吧,出什么事了?”
“辞职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厨房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响。过了大概有十秒钟,她站起来去关水龙头,回来坐下,声音压得很平:“为什么?”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许艳红的单怎么黄的,肖文杰怎么搅和的,肖振国怎么骂人的,我怎么交的辞职信。
宋玉晴听完没哭也没闹,站起来把碗收了,在水池边背对着我刷碗。
水声哗哗的,她肩膀一点一点抽动。
我走过去想接她手里的碗,她把我手打开:“郭伟诚,你四十三了,你当自己二十三呢?说辞职就辞职,房贷一个月七千多,孩子明年上初中,你跟我商量了吗?”
“商量什么?他都指着我鼻子让我滚了,我还赖着不走?”
“你就不能忍忍?忍过这阵儿不行吗?”
“忍了八年了,再忍下去我成孙子了。”
宋玉晴把洗碗布往水池里一摔,转过身来眼圈红着,嘴还硬着:“你成孙子也比你儿子没学上强!”
这话扎心。
我没接茬,去阳台抽了根烟。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有户人家在炒菜,滋啦一声,香味飘过来。
我想起上个月肖振国还在饭桌上拍我肩膀叫“兄弟”,当时宋玉晴就说这人假得很,我还跟她吵了一架。
抽完烟回屋,宋玉晴已经把沙发铺好了。
她背对着我躺着,被子裹得紧紧的。
我在沙发上半躺半坐凑合了一宿,半夜听见她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在我脚边搁了条毯子。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孩子回来,桌上搁着一碗面,上头卧了两个荷包蛋。宋玉晴在洗手间刷牙,含含糊糊说了句:“吃了没?锅里还有。”
我坐下吃面,她收拾完包出来,从兜里掏出张存折拍在我面前:“家里就剩八万,你看着办。”
我翻开看了一眼,八万零六百三。
她一个月工资四千多,我这些年拿回来的钱全填了房贷和孩子的补习班。
存折合上推回去,我说:“你先拿着,我这两天找找工作。”
她没接存折,拎包出门了。门关上前撂了句:“林俊迈刚发微信找你,说肖振国在公司放话,郭伟诚走了公司照转。”
我咬着荷包蛋,给林俊迈回了个电话。
他压着嗓子说肖振国早上开会宣布我辞职的事,说“销售部照常运转,客户一个不会少”。
肖文杰当场拍胸脯保证一个月内把许艳红和冯德祥的单子拿回来。
挂了电话我把碗洗了,坐沙发上翻手机通讯录。
翻到许艳红的名字停了一下,又翻过去。
人家刚被搅黄一单,这会儿打电话过去像什么话。
又翻到冯德祥,老爷子脾气爆,要是知道我辞职了肯定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厨房把宋玉晴昨晚没刷的锅刷了。
那会儿我是真打算从头再来,大不了跑外卖开网约车,没想过客户能跟我走。干了八年销售,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人走茶凉,天经地义。
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不按天经地义来。
05
辞职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六。
我早上送完孩子,去菜市场买了斤五花肉和两棵白菜,准备中午包饺子。
宋玉晴上班前撂了话,说“工作的事慢慢找,年得过”。
肉馅剁到一半,手机响了。许艳红的号。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她上来就问:“伟诚,你是不是不在振国商贸干了?”
“嗯,前天辞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许艳红忽然笑了:“我说呢,肖文杰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以后业务他全权负责,让我把合同签了。我一听这话风不对,问你一句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伟诚,你这不地道啊,走也不说一声。”
“刚辞,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别您您的了。”她嗓门亮堂起来,“我跟你说,你走了正好。你那公司我本来就不想合作了,肖文杰那个德性你也看见了,话都说不利索还跟我谈条款。你新公司找好地方没有?没有的话我这儿有个现成的,我表弟在城东有个办公室空着,一个月收你两千,水电物业全包。”
我拿着菜刀站在厨房里,肉馅在案板上搁着,刀把攥得手心发汗。
“许姐,我这刚辞职,公司还没注册呢。”
“那正好啊,你赶紧注册。注册下来我把合同转过去,明年供货全走你那儿。放心,姐不坑你,该多少是多少,你该挣的利润挣你的。”
我还没接话,她又跟了一句:“对了,冯老爷子那边你知道了吗?”
“冯老爷子怎么了?”
“肖文杰昨天也给他打电话了。老爷子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我跟小郭合作五年,你一个毛头小子给我打电话算怎么回事’。肖文杰还嘴硬,说郭伟诚辞职了以后找他。老爷子直接撂了句‘他走我也走’,把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在厨房站了半天。案板上的肉馅有点出水,得赶紧拌淀粉。
挂了许艳红的电话,我坐沙发上抽了根烟,给冯德祥拨过去。老爷子接起来先骂了我五分钟,核心意思就一个:你走怎么不跟我说?看不起我?
“冯叔,我这不是刚辞嘛,还没来得及……”
“别跟我扯这个。”老爷子嗓门跟敲锣似的,“我问你,你是不是自己单干了?”
“还没,正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我明年订单给你留着呢,你赶紧把公司弄起来。你要是不干,我就找别人了。”
这话说得很硬,但我听出来了,老爷子在给我留退路。
挂了电话,我把烟掐了,给宋玉晴发了条微信:许艳红和冯德祥要把单子转给我。
她秒回:你做梦呢?
我拍了张案板上肉馅的照片发过去:真的,肉馅都还没拌完。
她回了个语音,点开是她在办公室压着嗓子说话:“郭伟诚你要敢骗我,晚上别吃饭了。”
下午我去城东看了许艳红表弟那间办公室。
三十来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前任租客留下的纸箱子。
窗户朝北,采光一般,但干净,租金确实两千全包。
我当场转了半年租金。
晚上回家跟宋玉晴一说,她坐在餐桌前算了半天账,最后叹了口气:“八万块钱,租办公室花一万二,注册公司找代办得两三千,剩下五万多够撑几个月。你抓紧把合同签下来,预付货款一到账就能缓过来。”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明天问问我们学校会计,看看能不能帮你兼职管个账,省得你请人。”
我看着她低头扒饭的样子,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结婚十五年,谢谢俩字说出来反而生分。
06
辞职第三天,肖振国打来第一个电话。我没接。
第四个电话是肖文杰打来的,我接了。
他上来语气就软了,跟那天在办公室翘二郎腿的德性完全两码事:“郭哥,那天是我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老板说了,你要是愿意回来,工资给你涨两成,客户还是你全权负责,我绝对不插手。”
“肖总,你姑妈那边怎么说?”
他噎了一下:“这个……老板会去沟通。”
“那等你沟通好了再说。”
我挂了。宋玉晴在旁边听着,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两成工资不少了,你不再想想?”
“你忘了你上个月说的,他们家人说话跟放屁似的。”
她白了我一眼,没再劝。
第六个电话是老赵打来的。
老赵在同行里混了十几年,专门给人牵线搭桥,肖振国托他当说客。
老赵话术一套一套的,什么“肖总那人就那样,脾气上来了嘴上没把门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什么“回去给你涨两成,你这一年多拿好几万,跟钱过不去干什么”。
我等他说完,回了句:“赵哥,你别为难。”
老赵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劝不动你。实话跟你说吧,肖振国今天给我打了两回电话,着急了。他那边现金流吃紧,少了许艳红那单,下个月工资都悬。”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去工商局交注册材料。
第八个电话是肖振国本人打来的,我没接。第九个也是。第十个我直接摁了。
到下午的时候未接来电攒了十七个,肖振国一个人占了十三个。宋玉晴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没吭声,去厨房把早上剩的饺子煎了。
吃到一半,楼下有人按门铃。宋玉晴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我比口型:肖振国。
我放下筷子,套了件外套下楼。
肖振国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五粮液,盒子上系着红绸带。
腊月的风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没了那天在会议室拍桌子的威风劲。
“伟诚,咱俩聊聊。”
“聊什么?”
“那天是我不对,话赶话说重了。你跟我回去,条件你开。”
我靠在单元门框上,没让他上楼。楼上有孩子写作业,宋玉晴一个人在家,让老板进家门算怎么回事。
“肖总,涨工资的话老赵跟我说了。我就问一句,你骂我那天,有没有想过我在你那儿干了八年?”
肖振国把酒换到另一只手上,嘴角抽了抽:“我那会儿在气头上……”
“气头上就能指着人鼻子让人滚蛋?公司七成客户是我跑下来的,八年我没跟你提过一次涨工资,你倒好,你侄子搅黄了单子,回头骂我干不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