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袋搁在玄关,我还没来得及换鞋,儿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抹布。

她没看我,看的是那个蛇皮袋,嘴角往下一撇。

儿子在旁边赔笑,说妈你来啦。

我刚要应声,儿媳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扔,开了口:“妈,您来是来了,可有些话我得说前头,您在这儿吃闲饭,我们压力也大。”我手里的搪瓷缸子往鞋柜上一搁,响声不小。

儿子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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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电话是周二晚上来的。

我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熬着棒子面粥,手机搁在锅台上震,震了两回我才擦手接。

志强的声音听着发虚,说保姆又要涨价,一个月多要六百,欣瑶跟他吵了一架,问我能不能来省城帮衬帮衬。

我盯着灶膛里蹿出来的火苗,没立刻应声。

他又喊了声妈,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

我说我想想。

挂了电话,粥也糊了底,我拿铲子刮了半天,刮下来的锅巴嚼了两口,焦苦味顺着牙缝往嗓子里钻。

三间瓦房,一个院子,石榴树是老伴走那年栽的,如今枝子都伸过墙头了。

志强他爸走得急,头天晚上还跟我商量开春翻修西屋,说西屋漏雨,再不修墙皮要酥了。

第二天早上人就凉在炕上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

卫生院的说是心梗,走得快,没受罪。

没受罪的是他,我遭的罪就不提了。

这院子我一个人住了三年,夜里听风刮石榴叶,簌簌的,像有人翻报纸。

刚开始那半年,我夜里老觉得外屋有动静,披衣裳起来看,每回都是空的。

后来习惯了,懒得起了。

冬天北屋烧炕,我一人睡三间屋,夜里能把被窝从东头滚到西头。

王燕说我这是福气,清净。

我说你试试一个人清净三年,连个拌嘴的都没有,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广告都能背下来。

第二天王燕来串门,我正拿笤帚扫院子,她往门槛上一坐,抓了把花生嗑。

我说志强让我去省城带孩子。

王燕手上停了停,花生壳捏碎在掌心里。

她说你可想好,去了就不是三天两头的事。

我说那能咋办,保姆一个月四千多,志强降了薪,欣瑶单位又传要裁人。

王燕把花生壳往簸箕里一掸,说了句:“我姐上月刚住进城南那家养老院,两人间一个月两千八,管吃管住,有暖气有食堂。”我笤帚没停,嘴上说那敢情好,心里没当回事。

她又补了句:“你要是哪天想开了,我帮你问电话。”我笑她咒我,她说你别嘴硬,我姐去之前也嘴硬,说死也不去养老院,去了以后胖了八斤,天天跟人打牌。

看房的是镇上中介领来的,一对小年轻,女的进门就皱眉,说这屋怎么有股子霉味。

男的拿脚踢了踢门槛,问石榴树能不能刨了换葡萄架。

我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块擦了三年的抹布,说石榴树不卖。

中介打圆场,说阿姨这价已经顶天了,八万块,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没吭声,蹲到石榴树底下,树皮粗得扎手,老伴栽树那天说的话还在耳朵边上转,他说等这树结果了,孙子也该会跑了。

树去年结了一树果,我摘了最大那个搁供桌上,给他上了三炷香,说孙子在城里吃超市买的石榴,这个你自个儿吃。

签合同那天我穿了件干净褂子,按完手印去村口小卖部买了瓶橘子罐头。

王燕追出来问我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孙子不能没人管。

她把一兜子鸡蛋塞给我,说你这人,一辈子就犟在面子上。

我说不是面子,是志强张了口,我当妈的不能装听不见。

王燕呸了一口,说你就护犊子吧,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我拎着罐头往回走,没回头。

临走前三天,我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灶台上的油渍拿碱水擦了三遍,窗户纸换了新的,连鸡窝都拾掇干净了,虽然鸡早就不养了。

最后一天晚上,我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辣子炒肉,把老伴的遗像从柜子里拿出来搁桌上,倒了杯散酒。

我说老头子,我要走了,去给儿子带孩子,院子卖了,你别怪我。

照片里他板着脸,跟活着时候一样不会笑。

我吃了半盘菜,剩下半盘扣在桌上,第二天走的时候忘了收。

长途汽车晃了五个钟头,我在车上没合眼,编织袋放在脚底下,里面除了换洗衣裳,还有一罐子自己腌的萝卜干。

志强在车站出口等我,瘦了一圈,下巴上胡子拉碴的。

他接过袋子,嘴张了张,第一句话是:“妈,城里规矩多,欣瑶说什么你顺着点,别跟她呛。”我嗯了一声,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加了句“她压力也大”。

02

进门换鞋是头一关。

许欣瑶抱着孩子站在玄关,递了双拖鞋过来,塑料的,超市打折那种,底子薄得能踩出地砖纹路。

她说妈以后进门换鞋,这双反正您也不讲究。

我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黑布鞋,鞋帮子还沾着村口土路上的黄泥。

我把脚往里塞,拖鞋窄,挤得脚趾头疼。

小乐认生,不让我抱,一碰就咧嘴哭。

许欣瑶把孩子接过去,嘴里哄着“不哭不哭妈妈在”,话是对孩子说的,眼睛瞟着我。

我讪讪收回手,转身把编织袋往门边挪了挪,掏出那罐萝卜干搁在灶台上。

许欣瑶看了一眼,说现在都吃新鲜菜,腌制品亚硝酸盐高。

我赶紧把罐子又塞回袋子里,说自家腌的,干净。

她没接话,抱着孩子进了卧室,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跟她妈说“来了来了,刚到”。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说“那能怎么办,先这么着吧”。

我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间屋子。

两室一厅,不大,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堆了半桌子东西,快递盒子、婴儿湿巾、奶瓶、咬胶玩具。

阳台上晾着一排小衣裳,风一吹贴到纱窗上。

我把编织袋里给小乐做的两双虎头鞋拿出来搁在沙发上,那是来之前赶了三个晚上纳的鞋底,针脚密得透光。

许欣瑶后来收拾屋子,我见她把虎头鞋搁进了鞋柜最底下那层,再没拿出来过。

晚饭我抢着做,四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醋溜土豆丝、清炒油菜、一个紫菜汤。

志强扒了两碗饭,许欣瑶尝了一口土豆丝,说太咸,又夹了一筷子鸡蛋,说油太大。

她放下筷子,拿手机点了份轻食外卖,二十九块八,我听见了价,心里哆嗦了一下。

外卖送到,一盒子菜叶子拌了坨白酱,她坐那儿拿叉子戳着吃,我炒的菜几乎没动。

志强夹了两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冲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我别往心里去。

那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床上,弹簧硌腰,翻个身吱呀响。

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小两口卧室,里头压着声吵架。

欣瑶说“你妈做饭那油跟不要钱似的”,志强说“她刚来你忍忍”。

欣瑶嗓门高了一点:“忍忍忍,什么都让我忍,我妈要来你咋不说忍忍。”志强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

我站在厕所门口,手按着冲水阀没敢按,等他们吵完了才轻轻按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把从家带来的存折塞给志强。

八万块,卖院子的钱,我留了两千在手里,剩下的都在这折子上。

志强愣了一下,说妈你这是干啥。

我说你拿着,家里添双筷子的事,我不能白吃。

他推了两回,最后揣兜里了,说了句“我帮您收着”。

我信了,亲儿子么。

他转头就把钱填了车贷。

这事我是三个月后才知道的。

头一个礼拜,许欣瑶对我还算客气,说话带着“您”字,虽然听着生分。

第二个礼拜开始,客气劲儿过了,话就随意了。

她让我别用抹布擦餐桌,说细菌多,要用一次性湿巾;让我别把洗菜水存着冲厕所,说那点水费不差钱;让我别在阳台上晒干菜,说物业看见要罚款。

我一样一样改,改得心里发慌,总怕哪件事又做错了。

有一回我洗完碗没擦灶台,她下班回来进厨房转了一圈,出来把手机照片翻给我看,说妈您看这油点子,都溅墙上了。

我拿抹布又擦了一遍,她在旁边站着,手抱在胸前,不说话。

那种站法,跟我以前在生产队当小组长时盯着社员干活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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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像老牛拉磨,一圈一圈磨,磨得人没脾气。

我五点半起床熬粥,煤气灶拧到最小火,锅盖留条缝,不敢盖严实,怕噗锅响。

就这,许欣瑶还是嫌吵,说孩子浅眠,锅碗一响就惊跳。

我改成头天晚上用电饭煲预约,她嫌粥太烂,说没嚼头。

后来我改煮面条,她又说早上吃面血糖升得快。

最后我啥也不做了,等他们上班走了,自己泡碗剩饭对付一口。

育儿上的磕碰更多。

我给孩子把尿,她说对脊椎不好,非让穿纸尿裤。

我说小乐屁股都捂红了,她翻手机找科普文章给我看,说红屁股是换得不勤。

我给孩子多穿一件,她伸手就扒下来,说捂出痱子你负责?

有一回孩子打喷嚏,我拿毯子裹上,她看见了,说妈你不能一打喷嚏就加衣服,要让他适应环境。

我嘴上说行,心里想志强小时候哪有什么纸尿裤,尿布片子洗洗晒晒,不也长到一米七八。

最让我犯难的是冲奶粉。

许欣瑶教我先放水后放粉,说比例不能乱。

我有一回顺手先搁了粉,她看见了,把奶瓶拿过去倒了重冲,从头到尾没说话,可脸色比说话还难看。

从那以后我冲奶粉跟做贼似的,每回把量杯搁在眼前,先倒水,再舀粉,舀一勺数一下,生怕少一勺多一勺。

志强两头传话,传到最后两头不落好。

有天晚上他蹲在厨房抽烟,我进去刷碗,他拽住我袖子,低声说:“妈,你先忍忍,等我缓过这阵,我好好跟欣瑶说。”我说我忍得了,你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他眼圈红了一下,掐了烟回屋,我听见他跟欣瑶说“我妈也不容易”,欣瑶回他“谁容易”。

最让我堵心的是那只老母鸡。

早市上碰见个郊区来的农户,散养鸡,我花了六十八块钱买了一只,回来炖了一下午,汤炖得发白,油花撇了三遍。

许欣瑶下班回来,揭开锅盖看了一眼,说太油,端起锅往水池里一倒,鸡块顺着水流子滚进下水道。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准备撒进去的枸杞。

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锅,说了句“妈你以后别炖了,我们都不喝鸡汤”。

那天晚上我把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鸡块热了热,就着半碗剩饭吃了。

鸡腿上的肉丝塞进牙缝里,拿舌头舔了半天舔不出来。

吃着吃着想起老伴来,他生前最爱喝我炖的鸡汤,每回赶集买一只,他能吃两顿,汤泡馍,吃得鼻尖冒汗。

他要是看见我如今在儿子家连口鸡汤都喝不利索,不知道从坟里爬出来骂谁。

小乐倒是跟我亲。

这孩子白天不认人,谁抱都行,夜里只找他妈。

我白天带他去小区花园晒太阳,推着婴儿车转圈,碰见别的老太太搭两句话。

有个姓刘的大姐,也是来儿子家带孙子的,东北人,说话嗓门大,每回见我都问吃了没。

有一回她问我,你儿媳妇对你好不好。

我说好着呢。

她笑了笑,没再问,推着车走了。

后来我才咂摸过来,人家那是看出什么了,给我递话头呢。

04

钱的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欣瑶在会计事务所上班,对数字敏感。

有天下班回来脸色不对,把包往沙发上一掼,进屋就关了门。

志强跟进去,里头压着声吵了半个钟头。

我抱着小乐在客厅转圈,孩子伸手抓我耳朵,我嘴里哼着“小老鼠上灯台”,耳朵竖着听屋里动静。

听见欣瑶说“你哪来的钱还车贷”,志强声音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欣瑶嗓门拔高了:“你妈给的钱?你妈给钱你不跟我说?你娘俩合着伙防我呢?”志强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欣瑶冷笑了一声,那声笑隔着门板都扎耳朵。

第二天起,许欣瑶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嫌弃,现在多了层东西,像看贼。

我买菜回来,她翻塑料袋,看小票,有回我买了把蔫菠菜,便宜八毛钱,她拎起来举到我眼前:“妈,这菜叶子都黄了,省这几毛钱回头吃坏肚子,看病好几百。”我说以前在村里都这么吃,她说这是城里。

我开始从自己那两千块里贴补菜钱,买新鲜菜,挑好的买,小票攒着不扔,搁在鞋柜上等她看。

她还真看,看完也不说什么,脸色没缓下来。

有一回我听见她在阳台上打电话,跟她妈说:“她手里有钱,存折上好几万呢,藏着掖着不往外拿,也不知道防谁。”我站在阳台门里头,手里端着一盆待晾的衣服,胳膊酸了也没放下。

那阵子我夜里老睡不着,翻来覆去算账。

八万给了志强,两千贴补菜钱,小乐偶尔买点零食玩具,我手里还剩不到八百。

我寻思要不要跟欣瑶把话说开,可又觉得,当婆婆的跟儿媳妇报账,算怎么回事。

我要是说了那八万给了志强,欣瑶肯定要问志强钱去哪了,两口子又得吵。

我要是不说,她就当我是个吃白食的。

有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给王燕打了个电话。

村里信号不好,我蹲在阳台上,把声音压得极低,跟她说了个大概。

王燕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说志强这孩子怎么这么窝囊,填车贷不跟媳妇说,让你背黑锅。

我说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她骂够了,问我咋打算。

我说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手里还有多少钱?”我说八百。

她说:“够买张车票回来不?”我说回哪去,院子都卖了。

她那边不吱声了,过了半天说了句:“那我姐说的那养老院,你考虑考虑。”我说我再想想,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没几天,志强回来得越来越晚,说是加班,我闻见他衬衫上有酒味。

有天我问他,他蹲在门口解鞋带,头也不抬地说:“妈,你别管了。”这是他从出生长到三十八岁,头一回这么跟我说话。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上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想伸手给他按下去,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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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五晚上,许欣瑶做了四个菜,还蒸了条鲈鱼。

我以为日子缓过来了,心里松快了些,吃饭时多夹了两筷子鱼肚子上的肉。

小乐坐在宝宝椅里拿勺子敲碗,我伸手把勺子拿下来,说乖孙别敲。

许欣瑶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拿手机划拉了几下,把屏幕往桌上一扣,开了口:“妈,这个月开销我算了算,房贷车贷加上小乐奶粉尿不湿,还有水电煤气,超了小三千。”她顿了顿,把垂下来的头发往耳后一别,“您在这儿吃闲饭,我们压力也大。”

我嘴里那口米饭嚼了一半,嚼不动了。

志强坐我右手边,筷子夹着一块鱼,停在半空,鱼汁滴到桌布上洇开一个黄印子。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乐在宝宝椅里举着勺子喊妈妈,许欣瑶没理他,眼睛看着我。

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

桌上那盘鲈鱼还冒着热气,鱼眼睛白蒙蒙地瞪着天花板。

我盯着那盘鱼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念头都挤在一块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两根筷子滚到桌沿,一根掉地上弹了两下。

许欣瑶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我站起来,端起自己那半碗饭走到厨房,倒进垃圾桶,把碗往水池里一搁,转身回了客厅,拉上那道布帘子。

沙发床上坐了半天,手抖。

我把枕头翻过来拍了拍,底下压着王燕那天塞给我的纸条,上面是城南养老院的地址和电话。

她那天在村口小卖部门口硬塞给我的,说“拿着备不住哪天用上”。

我当时骂她多事,还是揣兜里了。

我拿手机按着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姑娘,声音挺甜,说阿姨您要过来看看吗,我们两人间朝南的还剩一间。

我问了价钱,两千八,押金两千,头一次交半年。

我算了算手里的钱,不够。

定期存折上还有两万,是以前攒的棺材本,存的三年定期,下个月三号才到期。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布帘子外头,志强敲了两回门,我装睡没应。

他在帘子外头站了半天,我听见他呼吸声粗,后来脚步声远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这回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欣瑶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了句“你让她冷静冷静”,志强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我把编织袋拖出来,衣裳叠好,萝卜干罐子拧紧,又把枕头底下压的两百块钱塞进小乐的小书包侧兜里。

想了想,把脖子上戴了十几年的银链子摘下来,也塞进去了。

那链子是老伴当年赶集买给我的,不贵重,可戴惯了,摘下来脖子上一阵凉。

退了三天后回老家的车票。

买票的时候花了四块五手续费,我捏着那张退票凭证在火车站广场上站了半天,风吹得凭证哗哗响。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扛着编织袋的,有抱着孩子的,跟我一样从村里来的,往各个方向散。

我蹲在花坛边上,把退票凭证叠成个小方块,塞进棉袄内兜里,站起来往公交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