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席时,婆婆还在向亲戚展示周宁陪嫁房的购置凭据。那套一百二十平方米的商品房,连同必要购置花了九十六万元,几乎用尽了老两口的积蓄。
亲戚们围着夸周宁有福气。林悦在一旁收好落下的礼袋,没有评价房子,也没有接他们投来的目光。
婆婆转身从椅子底下拎出两袋被褥,塞进林悦手里:“你们先带回去,把次卧铺好。我们明天过去,省得临时忙。”
林悦愣了一下。她明早要交一批样衣,次卧里的裁剪台上还压着没缝完的袖片。“裁剪台放哪里?”
“先折起来呀,就住一阵。”婆婆说得轻巧,又叫周诚:“桌上那把备用钥匙,你拿给我,明天搬东西方便。”
周诚摸到钥匙,见林悦看着他,声音低了下来:“今天宁宁结婚,别在她大喜的日子计较。”
林悦把被褥放回椅上:“我得先回去赶工。明天的货不能晚,住的事回家再说。”她没接钥匙,也没再谈陪嫁房。
周诚开车载她回去,一路说父母忙完婚礼太累,暂时借住会方便些。林悦问借住是从什么时候定下的,他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进门后,林悦先看见玄关多了一双男式拖鞋。次卧门敞着,裁剪台被推到墙边,两只布料箱压在折叠床后,原本放熨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柜。
她把包放下,走进那间只有八十二平方米婚房才容得下的小工作室。折叠床已经展开,床脚顶住了插座,熨烫机的电线被卷在布料箱上。
“这是谁搬来的?”林悦问。周诚跟进来,伸手扶住小柜:“爸妈下午找车送来的。我想着你晚上回来再说,没料到他们会在酒席上提。”
“你想着回来再说,床倒是先摆好了。”林悦蹲下去抽布料箱,箱角卡住床腿,扯出的布料上已经沾了灰。
周诚想帮她抬床:“我先把东西挪挪,明天等爸妈来了再商量。”林悦按住床架:“现在挪出去。客户八点半来取样衣。”
客厅刚摆完婚礼带回的东西,能空出的地面不多。周诚把柜子搬到墙边,折叠床却怎么也塞不进储物间,只好竖靠在餐桌旁。
林悦清出插座,重新架好熨烫机。她把被压皱的面料摊开,逐片检查裁片,发现一片前襟被柜脚勾出一道细线。
那块面料没有富余,她只得从裁剪线里重新找位置,把瑕疵藏进缝份。周诚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说:“我不知道会碰坏东西。”
“我知道你不知道。”林悦把针穿进布里,“因为你答应的时候,没问过这里放着什么,也没问过我明天交什么。”
手机响了,是婆婆发来的语音。她说被褥不要忘了晾,老两口明天带行李过去,顺便让林悦帮忙收拾些不常用的物件。
林悦把语音外放给周诚听,继续踩缝纫机。机器声停下后,她说:“你给她回消息。明天不能搬进来,次卧要用。”
周诚打字打了半天,只发出一句“悦悦明天忙,晚些再说”。婆婆很快打来电话,先问样衣是否非得明天做,又问林悦是不是为了周宁的房子心里不平衡。
“房子是你们给周宁的,我没意见。”林悦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我说的是我的裁剪台。明天有人来取货,这张床不能留在这里。”
婆婆沉默片刻,语气软了些:“你手巧,挪到客厅做两天也一样。我们老房那边婚礼前后乱,过去住着还能给你们做饭。”
林悦看向客厅那张竖着的床。餐桌旁只剩一条人能侧身经过的道,她问:“客厅怎么裁两米长的料?这两天的订单谁来赔?”
“一家人说什么赔不赔。”婆婆还想说,周诚接过手机,终于开口:“妈,明天先别搬。我把床送走,等我和林悦商量好再告诉你。”
挂断电话,周诚把折叠床拖到阳台。床架挡住晾衣架,厨房到阳台的门也关不上。他没再说能住一阵的事,拿起车钥匙去借小区的手推车。
林悦趁他下楼,把箱子里的布料一卷卷取出。她按颜色和交付顺序重新摆好,每放回一卷,都得把刚才腾出的地方再量一遍。
周诚回来时推车轮子沾着水。他帮她把床运进地下车库,问小柜怎么办。林悦说柜子明早也要搬走,它占的是客人试衣时站的位置。
夜里两点,最后一只袖口缝完。林悦把样衣挂起来,给客户发了确认照片,又把前襟的细线拍下来留底;若明早仍能看出来,她得当面说明。
周诚坐在客厅,等她出门倒水才说:“我婚礼前答应过他们借住一个月。我以为次卧晚上空着,不会耽误你。”
林悦停在门边:“一个月是你说的,还是他们说的?”周诚想了想:“我说最多一个月。他们说先住过来,老房收拾好就回去。”
“老房要收拾什么?”周诚说婚礼占了不少地方,又有亲戚借宿,东西堆得乱。他说得出理由,却说不出父母哪天开始收拾、哪天搬回。
林悦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挂样衣的衣架搬到次卧中央,那里才有足够的光。周诚看着她给每件衣服套防尘袋,提出早上请假送柜子。
第二天八点二十,客户带着助理到了。林悦刚把小柜移出房门,客人仍得侧着身子进去,抬头又看见阳台边没来得及带走的被褥袋。
客户试了两件样衣,版型没有问题。她走到裁剪台前,摸了摸桌沿新留下的划痕,问林悦:“你这里是不是准备停业?下个月那批我还敢交给你吗?”
林悦把预定交货表递过去,指着已经排好的日期:“照常做。今天中午之前,工作间会恢复原样。”
客户看完表才点头,随即提醒她,下次若场地有变化,要提前告诉自己。林悦送人到门口,听见电梯合上的声音,才发现手心里一直攥着卷尺。
这笔订单保住了,客户也看见了她不得不解释的窘况。她回到次卧,沿着裁剪台走了一圈;少掉那半步宽度,试衣的人便站不到镜子前。
周诚按请假的时间回来,借了同事的车把小柜搬走。林悦当面试着把两米长的布铺平,又把熨烫机接上电,确认东西没有再挡住她干活。
婆婆发来一张照片,是老房客厅里堆着的礼盒,说他们自己慢慢收拾。周诚回复“先别再送东西”,过了许久,屏幕上只跳出一个“好”。
林悦把房门关到只留一道缝,继续修改客户刚提的领口。周诚没有进来劝她,只在门外把那两袋被褥从地上拎起,放进自己车的后备箱。
傍晚,他问父母的东西能否先存在车里。林悦说可以放到明天,但这间屋子明天还要开工,钥匙的事也得说清楚。
周诚低头摸出那把婚宴上没交出去的备用钥匙,放到餐桌上:“在我这里,妈还没拿到。”林悦看着钥匙,问他父母手上有没有另一把。
周诚说有,是他们买婚房时留给父母应急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拦下的一把钥匙,并不能拦住明天的行李。
第二天早上,林悦量完新到的面料,听见客厅里有金属碰撞声。周诚把昨晚的备用钥匙和自己那串放在一起,正翻购房时留下的钥匙记录。
记录上写着四把。夫妻各一把,另一把在物业作装修应急登记,最后一把是婚房交付那年,周诚交给父母保管的。
周诚说他会把父母那把拿回来。林悦问:“拿回来之后呢?你答应的一个月,是从今天开始算,还是从他们觉得方便那天开始算?”
“我说的是婚礼后一个月。”周诚答得很快,接着又补了一句,“他们都有退休金,不会让我们出钱,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大。”
林悦放下尺:“我问的不是钱。谁腾房间,谁做饭,谁带他们看病、接待亲戚?你能一个人做完吗?”
周诚说可以请假,也可以点外卖。林悦打开手机里的订单日历给他看:“我明早、后天都要见客。你答应之前,连这些时间都没问过。”
他看着屏幕,一时没再提退休金。林悦把手机收回:“你愿意照顾父母,是你的事。把我的工作间和时间一起答应出去,就该由你去撤回。”
周诚拿起那两袋被褥,准备开车送回老房。临走前,他问林悦是否要一起过去。她说上午得做样衣,父母那边的话由他自己说清。
老房离婚房只有二十多分钟车程。周诚把被褥提上楼,婆婆开门时先看了看他身后:“悦悦还在忙?昨天我又没逼她停工。”
周诚把袋子放在鞋柜旁:“床和柜子都搬出来了。次卧不能住人,我昨天答应借住一个月,没有跟她商量,这话不算数。”
公公从餐桌前抬头:“你是这个家的儿子,父母住几天,还要向她报批?”周诚说婚房是夫妻一起买的,次卧从搬进来起就作林悦的工作间。
“她做衣服能有多大动静?”婆婆翻了翻袋口,“我们白天也不碍她。”周诚把客户上门看样衣的事说了,又提起柜脚勾坏的面料。
婆婆的手停了一下,随即说柜子放进去时没人提醒她。“既然不能放,你们早说,我让搬家师傅换个地方就是。”
“昨天以前,我也没问过她能不能放。”周诚说,“我来不是叫你们换地方,是告诉你们先别往婚房搬东西。钥匙也请给我。”
公公站起身,走到抽屉前翻了几下,把一枚钥匙放到桌上。他没有递给周诚:“拿去。往后有事,你别又说是我们硬逼你的。”
周诚拿起钥匙,想把借住的事问出一个确定的终点:“老房收拾到哪天能住?如果只是暂时不方便,我可以过来帮忙清。”
婆婆说再看看,婚礼后还得还礼,家里一时走不开。公公说老房住了多年,慢慢整理也好。两人都没有给出日期。
周诚指了指客厅。礼盒虽然还堆着,沙发和卧室的门却露了出来,厨房也能照常开火;他问要不要今天先把最碍事的箱子搬走。
婆婆马上说礼盒碰不得,里面有周宁婚礼要还的东西。周诚便不动了,只把带来的被褥挪进角落,约好后天来帮他们整理不需保留的纸箱。
回程路上,婆婆发消息说钥匙拿走也行,周末一家人总要吃顿饭,别叫林悦觉得老两口生分。周诚停在红灯前,看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
林悦中午收到他的消息,只有三件事:钥匙拿回来了,被褥留在老房,父母暂时说不出回去的日期。她看完继续给袖口标记,没有立刻回复。
周诚回来时把钥匙放在她面前。林悦核对了钥匙柄上的旧标记,让他收进两人的钥匙盒,又问约了哪天去整理。
“后天。”周诚说,“我过去帮他们把礼盒分开。”林悦点点头:“这是你能做的事。别替我报到,我后天要试版。”
周诚有些不自在:“我也没说你一定去。”林悦把旧样衣挂回架上:“婚礼前你也没说我一定要腾房,床还是先到了。”
这次他没有再辩。下午他联系搬家师傅,把小柜从车上运回老房,自己跟车去签收。回来时,他手上沾了柜角的灰,才发现柜脚少了一块防磨垫。
林悦找出那片被勾伤的面料给他看。周诚用手机拍下柜脚,问补买一块是否来得及;她说面料已处理好,让他先把柜子的问题解决,别再碰坏父母家的地板。
傍晚,林悦的母亲来电话,说院里新种的花开了,问她周末有没有空过去看看。林悦原本打算直接说没空,却看见周诚手机上婆婆那条聚餐消息。
“周末我再告诉您。”林悦走到阳台接电话。母亲听出她声音发紧,问是不是订单出了岔子,她说订单交了,是家里有人想搬进来。
母亲没有立刻替她出主意,只问:“你工作那间屋子呢?”林悦说已经收回来了,但周诚答应父母住一个月,至今没人讲清这个月怎么结束。
“房子是你们俩买的,怎么住得你们俩定。”母亲说,“我这里你随时能来。要不要搬,先想好你和周诚往后怎么过,别只为了赌一口气。”
林悦握着手机,望向对面楼的窗。母亲多年前买下那栋独栋后一直独居,几次叫她来住,她都觉得婚房离客户近,没必要折腾。
这次她问了母亲一个具体问题:“如果我带裁剪台过去,二楼那间朝北的屋子还能用吗?”母亲说能,屋里现在只放着几箱书,可以提前腾开。
“我先去看看花,也看看屋子。”林悦说完,又补了一句,“周诚这边我自己谈。”母亲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们吵到哪一步。
周诚端着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问母亲是不是邀请他们周末吃饭。林悦说是看花,还想看看能不能把样衣设备搬过去。
他把菜篮放下:“你真要搬?我已经把床搬走,钥匙也拿回来了。”林悦说:“这两件事本就该做。下次有人要住进来,你会先问我,还是先替我答应?”
周诚说自己已经向父母收回承诺,事情会慢慢过去。林悦说:“你约了去老房帮忙,可以照常去。我明天也得照常开工,订单不能等这件事慢慢过去。”
夜里,两人各自做事。周诚查了一遍周末到老房的路线和礼盒清单,林悦则量了裁剪台的长宽,写在纸上夹进订单本。
第三天,周诚按约去了老房。公公把几个空纸箱交给他,婆婆却不让他动衣柜里的行李,说等周宁回来再分,客厅很快又被散开的箱子占了一半。
周诚搬到中午,只清出一条到阳台的路。他问父母是否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婆婆说当然住,但过阵子再看也不迟。
他追问“过阵子”是哪天,公公拧紧水杯盖:“你昨天收钥匙,今天又来催日期。我们还没说一定搬到你那儿,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周诚无法再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只把需要还给亲戚的礼盒放到容易拿的地方。回家后,他告诉林悦,老房没有到不能住的程度。
林悦听完,问他有没有再次说明婚房不会腾次卧。周诚说讲了,父母没再送家具,只让他周末回去吃饭。
“那我们先照各自安排做。”林悦把裁剪台的尺寸发给母亲,等她确认二楼房门的宽度。周诚看见消息,没有伸手拿她的手机。
当天晚上,母亲回了一张二楼房间的照片。林悦放大照片,看到靠窗的一整面空墙,第一次认真计算把机器和布料搬过去需要几趟车。
周诚在旁边说,周末吃饭也许能把话说开。林悦没有答应,只把订单本合上:“先看他们打算说什么,再决定我去不去。”
周六上午,周诚准备去老房送还婚礼剩下的礼袋。
车刚开出小区,婆婆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们何时到,还说楼下来了看房的人,待会儿可能需要帮着搬几个箱子。
“看什么房?”周诚把车靠边。婆婆说是老房,一位熟人介绍的租客先来看看,成不成还不一定,叫他别大惊小怪。
林悦坐在副驾,把母亲发来的二楼房间照片锁了屏。她听见电话里有人问房子能否尽快交付,便说:“我们到门口再谈。”
老房楼下停着一辆中介公司的车。一对带孩子的夫妻站在单元门前,正和中介核对楼层;他们看见周诚手里的礼袋,问他是不是房东家人。
周诚说是儿子。中介拿出手机上的房源页面,问老两口可否在下月初腾空,租客想稳定住两三年,孩子上学不愿频繁搬。
周诚盯着“两三年”几个字,想起自己向林悦说过的“最多一个月”。他请中介先等一下,带林悦上楼。
婆婆开门时还系着围裙,屋里比前天整齐得多。客厅的礼盒集中在一侧,柜门贴着便签,几只封好的行李箱排在卧室外。
林悦看见玄关旁放着那两袋被褥,上面又叠了一只装了冬衣的编织袋。老房里能住的地方空出来了,准备离开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妈,您要出租老房?”周诚问。婆婆朝门外看了一眼,把他们拉进屋:“先让人看看,能租好价钱当然好。你爸也快到复诊的时候了,攒点养老钱没坏处。”
公公从厨房出来,听到后半句,直接说:“我们供你读书、帮你办婚事,你家总该有父母的位置。你妹妹那套陪嫁归她,这边的日子还要过。”
周诚说自己答应的是借住一个月。公公反问:“老房租出去,哪有一个月就把人赶走的?你答应时不也说我们过去方便照应你们?”
林悦这才听见周诚承诺里另一半的话。她看着他:“你还说过让他们照应我们?”周诚解释当时只是想让父母觉得住过来名正言顺,没料到他们会找租客。
门铃响了,中介领着那对夫妻进来。婆婆马上换了笑脸,指着阳台说采光好,又说自己正在整理,交房时间可以商量。
租客的孩子跑到卧室门前,被一排箱子挡住。租客问这些东西是否都会搬走,公公说会,中介便转向周诚:“刚才您母亲说下月初,您这边也方便吗?”
周诚没有回答。林悦把手里的礼袋放到桌上,让出门口:“房子什么时候交,房东自己定。我不知道,不能替他们答应。”
婆婆看她一眼,笑容僵在脸上。中介只得提醒租客先看格局,交付时间等房东一家商量清楚,再写进合同。
看房的人在屋里走了一圈。婆婆介绍到次卧时,说自己那些箱子月底前都能搬走;林悦站在门边,听见周诚低声问:“搬到哪里?”
婆婆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向租客介绍窗户。等那一家人离开,周诚把房源页面递给父亲看,上面写着“可长租,月底腾房”。
公公没否认,只说还没签约,先看看市场。婆婆补充说,那套陪嫁房把存款花得差不多了,老房租金能把日常开销留得宽松些。
“您想出租,可以先和我们说。”周诚放下手机,“可您要搬进我们的房子,得先问林悦。次卧是她的工作间,我答应的一个月也没问过她。”
婆婆说她现在知道了,所以没再送柜子。林悦问她:“要是刚才租客愿意签两年,您准备住哪儿?”
婆婆捏着围裙角,说先住儿子家,等攒些钱再另作打算。她没有提具体住多久,也没有提租房的安排。
公公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儿子有房,父母还要花钱去外头租?我们两个不讲究,客厅摆张床也能住。”
林悦抬眼看向周诚。她昨夜才把裁剪台旁的通道清出来,客厅那张床若再摆上,客户连试衣都无处落脚。
“客厅不能摆床。”周诚说,“婚房总共八十二平方米,林悦要在家工作。您想租老房,先把自己的住处定下来。”
公公盯着他:“你这是听她的话,连我们住哪儿都不管了?”
周诚握紧手机,说会帮他们找合适的地方,也会陪父亲复诊,但不能让中介替他们定搬进婚房的日期。
婆婆向林悦伸出手:“那你把备用钥匙先给我。老房若有人看,我得随时去你们那边放东西。”
林悦说钥匙不在自己这里,周诚前天已经收回。婆婆朝儿子看去,周诚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旧钥匙,却没有递回去:“东西先放老房。看房也要提前约。”
婆婆把手收回,坐到沙发上。她说自己给女儿买房是父母该做的,没想到儿子成家后,连一把应急钥匙都要收走。
林悦没有接陪嫁的话。她把脚边的礼袋往桌里推了推,免得挡门:“房子是您的,租不租您决定。我们家的房间怎么用,我和周诚决定。”
中介又发来消息,租客愿意考虑,但要求明确交付日。周诚把手机给父母看,请他们先答复暂时无法确定日期。
公公说不必急着回,婆婆却还想留住那对租客。她拿起手机打字,删了两回,最终告诉中介,家里还没商量妥交房时间,先别安排签约。
那条消息发出去后,屋里安静了许久。周诚把礼袋里的回礼清单交给母亲,说明天能过来送几户亲戚,但不会带走行李箱。
婆婆说不用他明天来,周宁会帮着送。公公则问父亲复诊那天他还去不去,周诚翻出日历,当场记下了医院的预约时间。
离开老房时,中介的车已经开走。楼下告示栏贴着房源宣传单,林悦走过去看了一眼,确认上面留下的仍是婆婆的电话。
周诚站在她身旁:“至少现在没签。他们想租房,是因为花了九十六万,怕往后手里不宽裕。”
“想租可以租。”林悦说,“要是房子真交了,我们的次卧就被当成他们的落脚处。你先答应一个月,他们才敢把老房按长租去准备。”
周诚没有反驳,上车后却说:“我想个办法。次卧继续给你用,让他们晚上睡客厅,白天把床收起来。我每天负责饭和打扫,只住到找到合适的房子。”
林悦系安全带的手停了停:“客户白天到家里,客厅是试衣和等候的地方。床每天收哪儿?你上班时有人来,谁负责搬?”
“我可以把客厅那组柜子换小一点。”周诚说完,自己也看了一眼后座的礼袋。柜子一换,存放面料的地方又得少一块。
林悦打开订单本,把下周三个客户上门的时间指给他看:“你负责饭,没法替我把试衣的地方变出来。你提出的办法,还是让我缩掉工作。”
周诚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继续往婚房开:“我不想让爸妈觉得,儿子有家,却不肯接他们。”
“钥匙你收回了,中介面前你也没答应,这些我都看见了。”
林悦说,“可刚下楼,你就又替我选好了该让出的柜子。你是在问我同不同意,还是等我再腾一次?”
周诚扶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想怎么办?”林悦说今天先各自回去,老房出租的事让父母自己决定,婚房这边她会照常工作。
他问她是不是还要去母亲那儿看房间。林悦说下午过去,先量门和插座的位置,裁剪台若能安放,她就有一个不必等别人腾房才能开工的选择。
周诚想跟着去,又看了看手机。父亲刚把复诊预约发给他,婆婆也问回礼清单放在哪个袋里。林悦说这些事既然由他接下,就先处理完。
周诚把车重新发动,送林悦到她母亲住处附近的路口。她下车前拿走卷尺和订单本,没有叫他替自己做决定,也没有把下午看房的事藏起来。
他独自开回婚房,客厅空着,次卧的缝纫机正在桌边等下一批布料。周诚想起刚才提出要换小柜子,才发现自己又替她挑好了该让出的那一块地方。
林悦进院时,母亲正给新种的花浇水。她把卷尺和订单本放在门廊,先跟母亲上二楼,量了朝北那间屋子的门宽。
裁剪台能进门,靠窗放也不会挡住插座。母亲已经把书箱挪到墙边,留出的空地比照片上看着更宽。
“我只收拾了这间。”母亲打开隔壁房门,让她看见里面原样放着的旧家具,“周诚来不来,让他自己决定,我不替你们安排。”
林悦把尺寸记下,问能不能先借用房间做下周的样衣。母亲说她随时可以搬,但屋里的机器怎么运、婚房以后怎么用,都要她和周诚自己谈。
两人下楼时,母亲摘了几朵花放进小瓶,摆在餐桌上。林悦看着二楼那扇敞开的门,给搬运师傅发消息,问最快什么时候能运一张裁剪台。
师傅回说下午有空,明早也能来。林悦没有立刻约车,先把报价和时间转给周诚:“我看过房间了,设备放得下。我回去取东西。”
周诚回得很快,说自己刚整理好回礼清单,父亲复诊那天也请好了半天假。他问林悦要不要他开车来接,她让他在婚房等着。
母亲送她到院门口,手上还拿着水壶。“要住就安心住,别把这里当成你们吵架的地方。”林悦应下,拎起订单本去路口打车。
她回到婚房时,周诚正在客厅找回礼的袋子。次卧门开着,裁剪台和缝纫机都在原位,昨天他说要换的柜子也没有动。
“我没再碰你的东西。”周诚把袋子放下,“妈刚才问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我说等你回来再定。”
林悦把搬运报价放到桌上:“我要去我妈那儿住一阵。明早运裁剪台和一台机器,另外一台先留在这里。婚房的事,我们之后再商量。”
周诚看完报价,问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车上又提了客厅。他说父母的租约还没签,今天也已经告诉中介不能确定交房日。
“这些我都知道。”林悦打开次卧衣柜,取出存样衣的箱子,“我现在需要一个能按时做货、开门见客的地方。你可以继续劝他们,我不能等着看劝成没有。”
周诚跟到门边:“你先搬过去,别人会以为我把你赶走了。”林悦停下手:“我可以告诉问我的人,是我自己决定搬。你也照实说你答应过什么。”
他想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手机却响了。婆婆在电话里说菜已备好,问他们几点到,又特意说给林悦炖了汤。
周诚说还没定。婆婆让他把手机给林悦,语气比上午柔和:“今天中午看房闹得不愉快,回来吃顿饭,事情慢慢说。”林悦手里还拿着要带走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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