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加了五天班,周四晚上十一点到家,谢黎昕已经睡了,厨房水槽里泡着昨天的碗。

周五早上我出门他还没醒,餐桌上压了张字条:嘉怡说这周末过来,你看着买点菜。

我把字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走了两步又捡回来展开看了两遍。

“你看着买点菜”,五个字,轻飘飘的,跟他妹一家四口要吃的两顿饭、洗的三轮碗、收拾的一地垃圾全不沾边。

我把字条塞进口袋出了门,地铁上人挤人,我抓着吊环闭了会儿眼,太阳穴突突跳,后槽牙咬得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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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在城东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主管,每个月末月初是最忙的时候。

这个月赶上季度报表加税务稽查,连着五天没在晚上十点前下过班。

周三那天更晚,到家快十二点,谢黎昕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茶几上搁着半碗泡面,汤已经凝了一层油膜。

我换了鞋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又问我吃不吃,锅里还有热水。

我说不吃了,洗澡睡觉。

他在我身后喊了句“那你明天早上把垃圾带下去”,我没应声。

周四晚上回来稍微早一点,十一点,谢黎昕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洗漱完躺下,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周五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醒,留了那张字条。

我在公司忙到下午六点,手头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跟同事打了声招呼说明天不来了,同事说欣怡姐你脸色太差了,回去好好歇着。

我在地铁上盘算着周六的安排。

上午睡到自然醒,中午煮碗挂面卧个鸡蛋,下午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洗了,晚上跟谢黎昕说好不做饭,叫个外卖或者出去吃碗馄饨。

这个计划我跟他说过,周四晚上临睡前说的,他当时正看手机,嗯了一声。

周五晚上到家,谢黎昕坐在餐桌前吃外卖,面前摊着三个塑料盒,红烧肉、炒青菜、米饭。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吃了没?”

“没。”

“那再点一份?”

“不用,我下碗面。”

我进厨房烧水,看见灶台上溅的油点子,水池里泡着他中午用的碗,垃圾桶满了,塑料袋口敞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火关小,先去把垃圾袋系上拎到门口,回来把水池里的碗洗了。

谢黎昕端着外卖盒子进来添饭,从我身后挤过去,说了句“嘉怡明天来啊,我跟你说过了吧”。

“说了。”我把碗摞进沥水架,“来几口人?”

“就他们一家四口呗,还能有谁。”

“你爸妈来不来?”

“我妈说也过来看看,待一会儿就走。”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你妈也来?那中午得做几个菜?”

“你看着弄呗,家常便饭就行。”

我把面下进锅里,筷子搅了两圈,想了想说:“黎昕,我明天想歇半天,中午随便吃点行不行?我实在太累了。”

他正往嘴里扒饭,含含糊糊地说:“行啊,你跟嘉怡说呗。”

“你跟她说,那是你妹。”

“我明天早上跟她说。”

我信了他。面煮好了,我端到客厅吃,他坐在对面刷手机,忽然冒出一句:“对了,嘉怡说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你明天买点肋排呗。”

我没抬头:“明天再说。”

02

周六早上七点四十,门铃响了。

我正蹲在卫生间刷牙,满嘴泡沫,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昨天晚上楼上那家不知道折腾什么,拖椅子拖到十二点半,我本来睡眠就浅,一晚上醒了三四回。

听见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做梦,第二遍才反应过来。

从猫眼往外看,小姑子谢嘉怡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站在门口,她男人王皓轩低头刷手机,俩孩子在楼道里追着跑。

谢嘉怡手里拎着两兜子菜,她儿子王乐拿油条的手正往我家门框上蹭,油印子一道一道的。

谢黎昕从被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来了就开门呗”。

我拉开门,谢嘉怡侧身挤进来,嘴里喊得热络:“嫂子,我们买了排骨,中午你给炖上呗。”

“我还没吃早饭呢。”我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腾地方。

“那正好,一块儿吃呗。”她冲客厅努努嘴,“乐乐,别在沙发上蹦,你舅妈刚收拾的。”

我看了眼她手里那两兜子菜,一兜是排骨和土豆,另一兜是两把蔫了的青菜和一袋子速冻丸子。排骨撑死两斤,一家六口人吃。

我没接那菜,转身去厨房煎鸡蛋。

手一抖,蛋壳掉进锅里,我拿筷子去夹,夹了三下没夹起来。

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胃里一阵翻涌,我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才压下去。

谢嘉怡跟进来,拉开冰箱看了看,说嫂子你这鸡蛋不新鲜了,回头我让我哥买。又说嫂子,排骨你多放点酱油,乐乐爱吃颜色深的。

“让你哥做。”我说。

她愣了一下,笑了一声:“我哥哪会做饭啊,嫂子你手艺好,辛苦辛苦。”

我煎完四个鸡蛋,谢黎昕总算从卧室出来了,头发翘着,先跟王皓轩打了个招呼,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递过去。

大早上喝啤酒,我瞟了一眼没吭声。

吃早饭的时候,王乐把粥洒了一桌子,我拿抹布擦,谢嘉怡说小孩子嘛,嫂子你别管了吃完再擦。

然后她跟她哥聊上了,说皓轩单位这个月只发了底薪,绩效拖了三个月没给,领导说下个月再不发就去劳动局告。

谢黎昕嘴里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那咋整,要不先从我这儿拿点?”

“不用不用,”谢嘉怡摆手,“先紧着呗,实在不行再说。”

她嘴上说不用,眼睛却往我这边瞟了一下。我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吃完早饭,谢嘉怡把碗往水池里一推,拉着王皓轩带孩子下楼遛弯去了。

谢黎昕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四个脏碗、一摊粥渍、半碟子咸菜。

我洗了碗,擦了桌子,把厨房地拖了一遍。

进卧室的时候谢黎昕正躺床上看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老大。

我把他手机按了:“你妹一家几点走?”

“这才刚来,走什么走。”他翻了个身,“中午吃了饭再说呗。”

“你妈不是说也来?”

“来就来呗,又不多她一双筷子。”

“我下午想睡一觉,加了一周班了。”

“你睡你的呗,又不耽误。”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从柜子里拿了条毯子,把卧室门带上,定了个一小时的闹钟。

闹钟没响我就醒了。外头王乐正拍卧室门:“舅妈舅妈,我妈说让你去买排骨!”

我看了一眼手机,睡了不到二十分钟。

拉开卧室门,谢嘉怡站在客厅冲我笑:“嫂子,我刚看了冰箱,排骨不够,你再买点呗,楼下那个肉铺肋排新鲜。顺便带两瓶可乐,乐乐要喝。”

“让你哥去。”

“我哥跟皓轩正说事呢。”

谢黎昕从阳台探出头:“你去一趟呗,我这儿走不开。”

“你走不开?你俩在阳台抽烟也叫说事?”

谢黎昕脸上有点挂不住,把烟掐了:“行行行,我去我去。”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刚拿起手机看了两眼,谢嘉怡凑过来坐旁边:“嫂子,你跟我哥一个月能攒下多少啊?”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挂着笑,那种问得漫不经心实则每个字都在掂量的笑。

“没算过,月月光。”我说。

“不能吧,我哥工资虽然不高,你挣得多啊,财务主管呢。”

“房贷车贷水电费,再加上每周招待你们一家四口,你算算还剩多少。”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马上又缓过来:“嫂子你真会说笑。”

我没接话,起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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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谢黎昕买排骨回来,我把菜做了,红烧排骨、醋溜土豆丝、蒜蓉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

六个人围一桌,王乐拿筷子在排骨盘子里翻来翻去挑肉多的,王悦把汤洒了一桌布。

谢嘉怡一边给孩子擦嘴一边说嫂子你这排骨炖得真烂糊,回头教教我。

我说行,改天。

她丈夫王皓轩从头到尾没抬几次头,筷子使得飞快,吃完一碗自己又去盛了一碗,把电饭煲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谢嘉怡说嫂子你歇着,我来洗碗。

她站起来收了两个碗,她儿子在客厅喊妈妈快来,她就放下碗走了。

我收拾了一桌子碗筷,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垃圾袋又换了一个。

下午两点多婆婆丁秀芬来了,进门先搂着王乐王悦叫心肝宝贝,从兜里掏了两根棒棒糖。

谢嘉怡跟她妈在沙发上咬耳朵,声音不大,但我从厨房端水果出来的时候听见一句“嫂子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婆婆往我这边瞟了一眼,说了句“当嫂子的哪有跟小姑子计较的”。

我端着果盘的手紧了紧,到底没接话,把盘子搁茶几上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听见婆婆在客厅说:“你看,说不得碰不得。”

我坐在床边,指甲掐进掌心,忍了又忍,到底没出去吵。想着算了,忍一天就过去了,明天他们总不来。

晚上六点半,谢嘉怡一家总算收拾东西走了。

走之前王乐把我茶几上的一个陶瓷摆件碰掉地上,摔了个角。

谢嘉怡说哎呀嫂子不好意思,回头我给你买一个。

我说不用了。

她也没再提。

门关上以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半天,谢黎昕在旁边玩手机,忽然说了句:“你今天对我妹态度不好。”

“我态度不好?”

“吃饭的时候你话那么少,我妈都看出来了。”

“我累了一天了,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累你跟我说啊,甩脸子给我妹看算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忽然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起身去浴室洗了澡,出来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谢黎昕在外面拧了两下门把手,喊了句“你锁门干嘛”,我没理他。

过了几分钟听见他去了次卧。

04

第二周周三,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医院。

最近总犯恶心,早上刷牙干呕了好几回,我以为是累的,同事大姐说你这症状不对,查查吧。

抽了血做了B超,大夫说六周了,一切正常,让我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我拿着B超单子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那张模糊的黑白影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个孩子来得是不是时候。

我跟谢黎昕结婚六年,头两年说先攒钱,后两年说等升职,再后来谁都没提这事了。

现在孩子来了,我心里说不上高兴还是发愁,就是闷闷的,像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单子折好放进包最里层,谁也没告诉。

周四晚上谢黎昕主动跟我提了:“嘉怡跟我开口了,想借两万周转,皓轩他们单位效益不行,你看行不行?”

我手里叠着衣服,动作停了一下:“你答应她了?”

“我说回来跟你商量。”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帮就帮一把呗,又不是外人。”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背对着他说:“借可以,让她写借条,什么时候还写清楚。”

“亲兄妹写借条多伤感情。”

“不写借条就不借。”

谢黎昕没再坚持,给谢嘉怡发了条微信说了借条的事。

那边回得挺快,说行,回头补上。

这事就算定了,谢黎昕从我们的共同存款里转了两万过去。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哪里不对。

周五晚上我用谢黎昕手机交电费,支付宝账单往下滑了两屏,忽然看见一笔两万块的转账记录,收款方谢嘉怡,时间是一个月前。

我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整个人定住了。

一个月前转的,那他现在跟我说“回来商量”是什么意思?

这钱早就出去了,商量个屁。

我截了图存进自己手机里,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进厨房倒了杯水,手有点抖,水晃出来洒了一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面朝墙,谢黎昕在旁边打呼噜。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两万块,想他为什么要瞒我,想他妹拿那钱干什么去了,想他今天假模假式跟我“商量”的时候脸上那副表情。

想了一整夜,天快亮才迷糊着。

第二天是周六。门铃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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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出门买菜之前把卧室门锁了,钥匙拔下来揣进羽绒服内兜。

谢嘉怡在客厅逗孩子,看见我换鞋,喊了声嫂子多买点排骨,昨天的没吃够。

我没回头,嗯了一声。

菜市场转了四十分钟,买了三斤肋排,两把蒜薹,一兜子馒头,又拐到旁边小超市买了可乐。

往回走的时候脚后跟疼,这双鞋底子薄,站久了就疼,一直说买双新的,一直忘。

走到楼下碰见隔壁单元的李姐,她拎着菜篮子冲我笑:“欣怡,你家又聚会呢?刚才看你小姑子一家上来了。”

“嗯,周末嘛。”

“你这小姑子可真勤快,周周不落。”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说勤快什么呀,勤快嘴。

上了楼,钥匙还没掏出来,就听见屋里电视声震天,王悦在哭,王乐在喊。

我推开门,客厅里王皓轩歪在沙发上看球赛,脚搭在茶几上,袜子后跟破了个洞。

王乐骑在沙发扶手上拿靠垫砸他妹,靠垫里的羽毛飞了一地。

谢嘉怡不在客厅。

我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

我明明锁了。

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地上,鸡蛋碎了一摊,黄的白流了一地。谢嘉怡正从我卧室走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看见我就笑了。

“嫂子,你跟我哥到底攒了多少钱啊?”

她手里拿的是我的存折。

那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我藏在衣柜最底下那个旧行李箱夹层里的,上面还压了两件旧毛衣。

存折上的数字我背都能背出来,六万四,是我这六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谢黎昕不知道这笔钱,我留着给将来孩子上学用的。

我脚底下跟钉住了似的,挪不动步。脑子里嗡嗡响,一会儿空白一会儿乱麻。

“你怎么进的屋?”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干得像砂纸。

“用钥匙开的啊。”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一把铜色的小钥匙,我认得,是谢黎昕那串钥匙上的。“我哥半年前给我的备用钥匙,我一直带着呢。”

“我锁了门。”

“锁了再开呗。”她还在笑,嘴角翘着,跟说了句玩笑话似的,“嫂子你别紧张,我就看看,又不拿你的。”

“你翻我衣柜了?”

“我找存折嘛,谁知道你藏那么深,我翻了好几个抽屉才找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跟翻自家柜子似的理直气壮。

我弯腰捡鸡蛋,手指头戳进碎蛋壳里,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子冒出来,我拿纸巾按着,走进客厅。

谢黎昕从阳台回来了,王皓轩还瘫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走到谢黎昕跟前,把沾血的纸巾往茶几上一拍。

“你妹翻我存折。”

谢黎昕愣了一下,看了看谢嘉怡。谢嘉怡把存折往沙发上一扔:“哥,你看嫂子,我就看看她还不乐意了。”

“欣怡,”谢黎昕皱着眉头看我,“一家人看看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她拿钥匙开的锁。”

“那钥匙是我给她的,之前她过来帮忙收快递。”

“你给她钥匙经过我同意了吗?”

谢黎昕不说话了,搓了搓手,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这个人跟我过了六年,我加班到十一点回来他连碗都不洗,他妹翻我东西他说我计较。

“谢黎昕,我跟你过六年了,你妹来咱家吃了多少顿饭你算过吗?碗我洗的,地我拖的,孩子我哄的,你妈来了嫌我菜做得不好,你妹来了嫌我话少。我加了一礼拜班回来想睡个觉,你妹让我下楼买排骨,你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做饭的?”

他脸色变了变,嘴硬道:“我又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06

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截图,递到谢黎昕眼皮底下。

“一个月前你给你妹转了两万,你跟我说了吗?”

谢黎昕脸色刷地白了,嘴张了张:“那是嘉怡急用……”

“急用你跟我商量了吗?你昨晚还假模假式问我‘回来商量’,商量什么?钱都出去一个月了,你商量个屁。”

谢嘉怡在旁边坐不住了,站起来说嫂子你别跟我哥吵,那钱我回头还。我说你拿什么还,你老公三个月没发绩效了,房贷逾期两期,你当我不知道?

这话戳到她了,她脸涨得通红,回头冲王皓轩喊:“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皓轩从沙发上坐起来,搓了把脸,瓮声瓮气地说:“嫂子,确实是我们不对,但这钱我们肯定还。”

“翻我存折也是不对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手头宽不宽裕,”谢嘉怡声音低了,“嫂子你别生气了。”

“你翻我衣柜叫看看?你翻我存折叫看看?你拿钥匙开我卧室门叫看看?谢嘉怡,你当我傻?”

她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谢黎昕在旁边插了一句:“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嘉怡也不是故意的。”

“你闭嘴。”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谢黎昕被我怼得往后缩了缩。

王皓轩把他儿子从沙发上拽下来,低声说了句“别闹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电视里球赛的欢呼声,显得特别刺耳。

我回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和充电器,把存折从谢嘉怡扔的沙发上捡起来塞进包里。谢黎昕跟进来:“你干嘛?”

“回我妈那儿住两天。”

“至于吗?”

“至于。”

我拉上包拉链往外走,谢嘉怡堵在客厅,脸上挂着那种又委屈又讨好的笑:“嫂子你别走啊,饭还没吃呢,排骨都买了。”

我绕开她出了门。电梯门关上之前听见谢黎昕在里面说了一句:“让她走,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电梯往下走,我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手搁在肚子上。包里那张B超单子硌着胳膊,我没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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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妈家住城西,地铁倒两趟,一个半钟头。进门的时候她正戴着老花镜择韭菜,看见我拎着包回来,手里的韭菜往盆里一搁。

“吵架了?”

“没吵,回来住两天。”

“你眼圈都黑了,还说没吵。”她把韭菜根往垃圾桶里一扔,“谢黎昕呢?”

“在家。”

“在家你不让他来?”

“他妹一家在呢。”

我妈不说话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了,从小到大她就是用这个眼神说“我早看出来了”。

她起身去厨房给我下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出来搁我面前。

“先吃,吃完睡一觉,天塌下来有妈顶着。”

我吃面的时候她坐旁边剥蒜,蒜皮落在茶几上,一片一片的,像碎纸屑。

我吃完了她也没问到底怎么回事,就说了句:“你那个小姑子,打你们结婚头一年我就看出来了,手伸得长。那年你婆婆过生日,她空着手来的,走的时候拎了你两箱奶。”

我嗯了一声。

我妈又说:“谢黎昕这孩子不坏,就是耳朵根子软,他娘说啥他听啥。你跟他过,得把他那个耳朵根子掰过来,掰不过来你就得受一辈子。”

我在娘家住了五天。

谢黎昕一个电话没打,一条微信没发。

我每天晚上躺床上翻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五他发的“下班买瓶酱油”。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半天,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我妈也不催我,每天变着法给我做饭,炖鱼、烧茄子、包饺子。

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们娘俩,她做饭我打下手,吃完我洗碗。

第四天晚上洗碗的时候我妈在旁边擦灶台,忽然冒出一句:“有了?”

我手里碗一滑,差点掉地上。

“妈你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