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拎着儿子的旧书包,跟着人群挤到登记桌前。桌后的人抬起头,他递到一半的证件停在空中。
林芸穿着浅蓝色衬衫,胸前别着一年级班主任的牌子。她看了沈小满一眼,又看向沈川,接过证件,声音平稳:“先登记家庭情况。”
沈川昨晚还在整理入学材料。他知道前妻调回了本区,却不知道她临时报到,接的正是儿子的班。
林芸把表格转向他:“家里目前靠什么收入?平时由谁接送?下午放学时间比较早,这一栏要填能到场的人。”
“我接临时活。”沈川拿起笔,“接送也是我。真赶不上,就请他姑妈帮忙。”
后面的家长往前挪了半步,提醒他们桌上还有一摞表。沈川在接送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刚落到第二行,小满把书包按在桌角,挡住了他的手。
“我能把妈妈填在接送人那一栏吗?她就坐在这儿。”
刚才还在交换电话号码的家长停了声,催促队伍往前走的人也不说话了。沈川看着儿子的手,书包的旧拉链硌得那只手掌发红。
林芸握着证件,没能立刻开口。小满也没收回手,只盯着表格上父亲名字下面的空白。
有人低声问:“班主任是孩子妈妈?”另一个人举起手机,镜头越过排队的人肩,朝登记桌转过来。
沈川把笔搁下,侧身挡住小满:“孩子在这儿,麻烦别拍。”
举手机的男人说只是想记一下登记流程,手却没有放低。沈川往前一步,遮住镜头,又指了指桌上的其他孩子:“拍表格可以,别拍人。”
男人被旁边的家长劝了一句,终于收起手机。沈川牵住小满,想先把他带到走廊,孩子却连书包也不肯拎起来。
“填她吗?”小满问。
沈川喉咙发紧。他能替自己写一个号码,却不能替林芸许下每天到校门口的承诺。
林芸把证件放回桌上,先对排队的家长说:“我是沈小满的妈妈,也是今天负责登记的老师。刚才没有说明白,耽误大家时间了。”
她转头叫来隔壁桌的同事,请对方接手剩下的登记。那位老师接过表格,示意后面的家长到另一侧继续办理。
林芸没有伸手去改接送栏,只问小满:“我们去旁边教室说,好吗?这件事要听你怎么想。”
小满看了看父亲。沈川帮他拎起书包,拉链上缠的红绳扫过桌沿,孩子仍用一只手紧紧按着。
走廊里有人认出林芸,叫了声林老师。她应了一声,领着父子俩走进空教室,关门时留了一道缝。
教室里还没有课本,黑板角落写着明天的入学提醒。小满挑了最靠门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
林芸拉开旁边的椅子,却没有坐得太近:“我拿到名单时就知道你会来。昨天学校才确定让我带这个班,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
“现在说也不晚。”沈川把证件收进文件袋,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硬,“接送人我来填,别让他以为填上就一定有人接。”
小满抬头:“我没有说一定要每天接。我是问能不能填。”
沈川一下接不上话。孩子这阵子每天自己检查水杯和钥匙,他以为小满已经习惯了听他安排。
林芸转向小满:“你想填我的名字,可以。但我得先和你爸爸把能接的时间说清楚,不能让你在门口等一个没来的人。”
小满松开书包带,又马上攥住:“如果你有课,我可以等一会儿。”
“放学后不能自己在校门口等。”林芸说,“你有事要找我,也不用先想会不会耽误我。只是接送怎么做,我今天得给你一个实在的答复。”
沈川看了她一眼。离婚后林芸在邻县教书,生活费一直按时转来,探望却一次比一次难定。小满等过她,他比谁都清楚。
“我没有提前问你,是我的问题。”林芸对沈川说,“我以为你没提接送的事,是已经安排好了。”
“去年是安排好了。”沈川说,“今年放学早,我原来的班排不开,暑假就离了岗。最近有活就接,没活就在家。”
林芸把手放在膝上,过了片刻才问:“你什么时候离的岗?”
“七月。”沈川不想在小满面前把每一笔收入摊开,“今天的表先放着。等我们说好,再交给你同事。”
林芸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便签,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推到小满面前:“先留这个。你在学校要找妈妈,可以用办公室电话。老师也会帮你找我。”
小满没碰便签:“你做班主任的时候,我叫你老师,还是叫妈妈?”
“在课堂上,你想跟同学一样叫林老师也行。”林芸停了一下,“出了课堂,你想叫妈妈,我就答应。”
小满伸手把便签折好,塞进书包侧袋。沈川看见他这次没有再用书包挡着表格,才把椅子往后挪了些。
走廊里响起午间广播。沈川看了眼手机。接送表的第二行还空着,临时接的活却要在下午前交过去,工具还放在车上。
“我先带他吃饭。”他站起来,想把小满的书包接过去,“下午再回来登记。”
小满把书包背好,看着林芸:“妈妈,你中午有空吗?”
沈川下意识开口:“她还要——”
小满拉住他的袖口,摇了摇头:“让我问她。”
林芸看了一眼走廊,又看向孩子:“登记交给同事了。我中午有空,可以陪你吃饭。”
“就我们两个?”小满问。
“如果你愿意。”林芸说,“吃完我送你回这里,等爸爸来接。去哪里、几点回来,我们先告诉爸爸。”
沈川蹲下,替小满把歪掉的书包带扶正:“我去交活。你吃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小满点头,走到门边又回身看他:“那张表,今天还能填吗?”
“能。”沈川说,“等接送的时间商量好,你自己看着我们填。”
小满这才跟着林芸走出教室。沈川留在门口,等两人的脚步声转过楼梯,才拿起那张空着第二行的表,交给接手登记的老师暂时保管。
校门外的小店刚开始摆午饭。林芸让小满挑座位,他选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后把书包放在身边的空椅上。
沈川站在店门口确认了地址和回校时间,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又发给林芸,才提着工具箱往街对面走。小满隔着玻璃目送他上了公交车。
林芸翻开菜单:“你还喜欢吃番茄鸡蛋面吗?”
“嗯。”
“要不要再加个煎蛋?”
“不要。”小满把菜单推回去,指着饮料柜说想要一瓶温水。
林芸替他拿来水,想了想,又问:“你们一年级有入学摸底吗?认字和算数练到哪里了?”
“认得一些。”小满拧开瓶盖。
“暑假都做什么?爸爸忙的时候,谁陪你?”
“姑妈来过。”他喝了一口水,没再往下说。
林芸看见他每答一句就瞥一眼门口,终于把下一句有关作息的问题咽了回去。面端上来时,她只把勺子递给他:“先吃,面坨了不好吃。”
小满用筷子挑走浮在上面的葱花,放到小碟里。林芸记得他小时候也不吃葱,却没有借这点记忆和他搭话。
店里陆续坐满了人。一个比小满大的孩子把练习册摊在桌上,边吃边写。小满看了一眼,将自己的书包往椅背里推了推。
林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午还要回学校,书包可以放我这边,不会丢。”
“我自己拿。”小满把书包带绕在椅子腿上,低头吃面。
林芸没有再伸手。她吃得慢,等小满放下筷子,才起身去柜台结账,让他坐在原处等一会儿。
回来时,小满正把桌上一小片纸折进掌心。那是店里垫碗的纸角,被汤浸软了,碎屑粘在桌面。
林芸拿起纸巾,顺手把他手边的碎纸拢到一起。她的指尖碰到书包带,小满忽然把书包拽回怀里,椅子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响。
邻桌的人回头。小满把脸埋到书包后面,低声说:“别动。”
“好,我不动。”林芸收回手,把沾了汤的纸巾放进自己的盘子,“我只想收桌上的纸,刚才碰到你的东西了。”
小满抬眼看她,又看看被自己抓皱的书包带。过了一阵,他从侧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卡,压在掌心下面。
“这个不能扔。”他说。
林芸看着那张卡,没有问他为什么还留着:“我能看吗?你要是不想给我,我就不看。”
小满用指腹抹了抹折痕,把卡片推过半张桌面:“只能在这儿看,不能带走。”
“好。”林芸没拿起来,只俯身看。卡片上印着幼儿园亲子活动的字样,边上有一排褪了色的气球。
原来的活动日期被铅笔划过一次,旁边写了新的日期;那行字也被擦淡,又添了一次。卡片下方,孩子用蓝笔画了三把并排的椅子。
林芸认出了第二次改期的日子。那天她给沈川打过电话,告诉他自己赶不回去。她记得对方说会带小满参加,便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小满用手指指最边上的椅子:“我开始画错了。老师说家长坐两边,我就把妈妈这把挪到旁边。”
林芸顺着两道浅浅的蓝线,看见椅子底下还画了一双鞋。画得很小,却有清楚的鞋带。
“鞋是你后来补的吗?”她问。
“嗯。以前你那双白鞋,鞋带总是长出来。”小满指给她看,又把手收回袖口,“我画的时候还记得。”
林芸没有立刻说话。那双鞋她早就穿坏扔了,孩子却把鞋带留在一张反复折开的纸上。
她今天出门前在包里装了一盒新文具,原本打算吃完饭送给他。手碰到包口,她又把拉链拉好,没有拿出来。
“你想让我知道这张卡还在,是吗?”林芸问。
小满摇头:“我刚才怕你把它当垃圾。”
“那你保管。”她把卡片轻轻推回原处,“我不会替你扔,也不会拿新东西跟你换。”
小满将它折回四折,动作很慢,折到第三道时停住:“你认出哪天了吗?”
“认出来了。”林芸说,“第二次改期那天,我给你爸爸打过电话。”
“他接了。”小满把卡片收进侧袋,“那天他回来接我的时候,手机一直没电。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来幼儿园。”
林芸握住水瓶,没有急着问沈川后来怎么说。小满低头拉好书包拉链,指了指窗外一家文具店:“爸爸的铅笔在那里买,便宜的也能写。”
“你爸爸平时带你来这条街?”
“买东西的时候来。”小满想起什么,又说,“他今天的箱子很重,我可以自己背书包,不用他再拿。”
林芸看向窗外公交站。沈川走时一手提箱,一手还拎着自己的午饭,确实没空出来吃。
面汤渐渐凉了。小满把自己的碗往前推,问:“你是不是还要回去当老师?”
“下午要回学校。”林芸说,“今天你爸爸接你之前,我都能陪你。”
“那你现在不用问我会不会写字了。”小满说,“我想坐一会儿。”
林芸点头,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面。小满望着路上的车,她也陪他望着,直到他自己先站起来,说想回学校看看新教室。
回去的路上,小满走在她旁边,始终背着书包。到校门口,他忽然问:“卡片上画的那个座位,你看懂了吗?”
林芸说:“看懂了。你给我留过位置。”
小满没有接话,只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校门值班老师认出林芸,替他们打开侧门,问孩子是不是已经登记完了。
“还有一栏要和他爸爸一起填。”林芸回答。小满听见这句,先一步往教学楼走,却在台阶前停下来等她。
空教室里比上午安静,窗外能听见操场上拖动桌椅的声音。小满坐回靠门的座位,把书包放在膝头,没有再藏到桌下。
林芸问他要不要给沈川打电话。小满看了看时钟:“等他把活交完吧。我想自己告诉他,妈妈看过卡片了。”
“好。”林芸坐在旁边,没去替他组织要说的话。小满打开侧袋,摸到卡片还在,便把手留在了那里。
沈川回学校时,工具箱已经交给了雇主。他在走廊接完电话,刚走到空教室门口,就听见小满说:“我那天坐在最前面。”
门开着一条缝。林芸坐在孩子旁边,小满没有看她,正用手指在桌面画着三把并排的椅子。
沈川站住,手还扶着门框。小满先看见他:“爸爸,我给妈妈看那张卡了。”
“我知道那张卡。”沈川走进来,把空着的手摊给儿子看,“你一直放在书包里,我没动过。”
小满把卡片拿出来,摊在桌上:“那天活动先说周四,后来下雨,改到下周。再后来老师要去开会,又改了一次。我怕你们忘,就在上面改了日期。”
林芸认得最后那个日子,却不知道前面两道折痕是孩子跟着活动一遍遍留下的。她等小满说完,才轻声问:“你当天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老师让我们先排队。我给你留了前面的椅子。”小满指着卡上的画,“别人的妈妈来了,我就把自己的外套放在这把椅子上。”
沈川在另一侧坐下。小满看了看他,又接着说:“爸爸到了,我说妈妈也会来。爸爸说先做游戏,做完再等。”
那天沈川请了半天假。亲子接力要两名家长,一人站起点,一人站终点。他先跑了起点,绕到另一边时,活动已经开始。
“你跑得很快。”小满对父亲说,“老师让每家画一张照片,我画了三个人。后来收画的时候,我把妈妈那边折起来了。”
沈川记得那张画。他曾以为孩子折起来,是不想让同学看到自己少了一个家长,却不知道小满直到收画还留着她的位置。
“下午你接我回家,说妈妈太忙了。”小满低头抠着卡片边缘,“我问你她知不知道我画了座位,你说下次告诉她。”
沈川想起自己那天在公交车上把话说得很轻。他怕儿子哭,回家又忙着做饭,后来再也没提那张画。
“是,我说过。”沈川没有找借口,“我以为不提,你就不会总想着等。可你把卡一直留着。”
小满问:“你那天为什么不让我给妈妈打电话?”
“她打来时,我告诉她我会带你参加。”沈川看向林芸,“我知道她来不了。到幼儿园以后,我没再打给她,也没让你打。”
林芸接过话:“活动前一天,我答应过你会去。临时让我承担公开课,我只给你爸爸打了电话,说我赶不过去,没有亲口告诉你。”
小满抬起头:“你记得你答应过?”
“记得。”林芸看着他,“我应该亲口告诉你,也应该听你说那天想让我做什么。我没做到,对不起。”
她没有提公开课怎样临时,也没有说自己当时走不开有多为难。小满捏着卡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半句解释。
“我以为你后来忘了。”他说。
“我没有忘。”林芸说,“可我只想着你爸爸会陪你,没再问你那天怎么过。是我错了。”
沈川接过话:“画上折起来的那个位置,我看见了,也没跟你说。他问过能不能打电话,是我说等下次。”
林芸看向卡片上的蓝笔线。两人各自知道一截,以为另一人会把孩子接住,结果让他独自把那一天折进书包。
“我不是要你们吵架。”小满急忙把卡片合上,“今天我问接送人,是因为你现在就在学校。我想知道能不能找你。”
“可以找我。”林芸说,“你想问的事可以直接问,不用先替我们想会不会吵。”
小满把卡片握在手里:“那我现在问。以后我放学,看见你在教室,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林芸没有像上午那样立刻回答。她看了眼墙上的作息表,放学时她常要留在教室处理班里的事,不能只带小满一个人走。
“我会安排固定接你的日子。”她说,“其他日子,我要先告诉你谁来。安排好之前,不能让你自己猜。”
沈川点头:“我也会把能接的日子定下来。今天表上先留我和你妈妈的电话,具体时间我们跟学校说清。”
小满看着他们:“那为什么还不能现在写完?”
林芸犹豫片刻,说:“还有件事,我想先跟你们商量。我准备向学校提出,换一位老师担任这个班的班主任。”
小满握卡片的手紧了:“我今天在大家面前叫你妈妈,让你不好当老师了?”
“不是。”林芸往前挪了挪椅子,“别人知道我是你妈妈,这件事我不难堪。上午是我自己没先说清楚。”
“那为什么要换?”小满往后靠了一点,书包从膝上滑到地面,他也没弯腰捡。
沈川把书包扶住,却没有替林芸回答。他也想知道她此刻提出调整,是担心学校议论,还是担心孩子。
林芸说:“在这个班里,我得管每个同学。你要是想对妈妈生气、想说不想让我接,可能会先想到我明天还要站在讲台上。”
“我可以放学再说。”小满说。
“今天你在登记桌前问我,已经想了很久,对吗?”林芸看着他,“我不希望以后每件事,你都得等到放学才敢问。”
小满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捡书包,拉链还开着,卡片差点从手里滑进去。他把它重新压平,眼圈慢慢红了。
“你刚当上我的老师,”他说,“是不是我一说要填妈妈,你就不能当了?”
“调整是我提出的。”林芸放慢语速,“你上午问的那句话没有错。你明天来上学,学校怎么安排老师,都是大人负责办的事。”
小满盯着卡片上的第三把椅子:“可是你上午还说,在课堂上我可以叫你林老师。”
林芸听见这句,停住了。那是她亲口给出的选择;孩子才试着接受,她就说要换人,难怪他觉得自己又把一个位置弄没了。
“上午我说的话算数。”她说,“在学校安排确定之前,我还是这个班的老师。无论以后由谁带班,我都是你妈妈。”
沈川看见小满仍攥着卡,便问:“你希望她继续教这个班吗?你可以说真话,我们听着。”
小满想了很久:“我想在教室看见她。可我也不想同学一问妈妈为什么没来,我就得替她回答。”
林芸点头,没有请他马上选一个。她把自己的椅子退回原处,给孩子留出空隙:“你不用替我回答。换班主任的事,我会先跟学校谈,谈完告诉你们会怎么安排。”
“今天不换?”小满问。
“今天不会突然换。”林芸说,“我也不会因为你在登记桌前叫了我妈妈,就不来见你。”
沈川把书包带放到小满手边:“下午登记还没结束。我们先把能联系到的号码填上,接送时间今晚定好再交学校。”
小满看着父亲,又看向林芸,终于把卡片收回侧袋。他提起书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却没有先出去。
“你们填的时候让我看。”他说,“如果谁那天不能来,就早点告诉我。我会生气,但我想知道。”
“好。”林芸起身跟上。沈川拿着文件袋走在最后,教室门关上前,看见桌面上还留着小满用手指画出的三把椅子的浅浅痕迹。
三人回到登记处时,接手的老师正把最后几张表按班级放好。小满走到桌边,先指了指自己的表:“我想看着他们填。”
老师把表格找出来,留出桌角。沈川写下自己的号码,笔移到下一行时停了停,抬头看向林芸。
“我的号码可以写。”林芸说,“接送时间还没定,先在备注里写需要再确认,别让学校以为我们已经排好了。”
小满看着她把号码逐个念给沈川核对,才从桌角退开。老师收好表格,说明开学后若调整接送人,提前通知班级即可。
走到楼梯口,小满问:“你换班主任的事,也要在表上写吗?”
“不用。”林芸在他身边停下,“我还没跟学校谈,谈过以后会先告诉你。今天谁也不会突然把你换到别的班。”
小满点了点头,朝父亲伸手要水杯。沈川从文件袋侧边取出来,发现盖子没拧紧,已经湿了一小角。
他正要用袖子擦,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姐姐沈岚的名字,他看了一眼小满,走到楼梯另一侧接起。
“我下班能过来。”沈岚说,“你定了没有?要是跟那边走,孩子什么时候送到我那儿,我得先跟单位请假。”
沈川握紧手机:“还没定,晚上再说。”
“你昨晚不是说,人家催你这两天答复?”姐姐压低声音,“我能帮你带一阵,可小满也要收拾东西。别等车票买了才告诉他。”
沈川抬头。小满站得不远,正在把水杯塞回书包,动作慢了下来。
“你先别过来。”沈川说,“我会跟他说清楚,晚点给你回电话。”
电话挂断后,小满没有问姑妈要来干什么,只把书包背正:“我们现在回家吗?”
沈川望向林芸。她没有追问电话内容,站在原处等他开口。小满刚才说过“我会生气,但我想知道”。
接送表是让孩子看着填了,那通电话里的事,他却还没告诉孩子。
他们在校门外找了条有树荫的长椅。小满坐中间,书包横在膝上;沈川没替他拿,也没急着把话说完。
“我暑假从原来的岗位离开,你知道。”沈川说,“这几个月的零活不稳定,我找了两份长期工作。”
小满抬头:“刚才姑妈说的,是工作吗?”
“有一份在外地,包住,月薪7500元。”沈川看着他,“那边要我尽快过去。我如果去了,平时没法每天送你上学、接你放学。”
小满的手伸进书包侧袋,摸着折卡的边:“我去姑妈家?”
“我原先想过,请姑妈暂时照顾你。”沈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也在外地。你可能得跟她过去住,学校就不能在这里念了。”
小满把书包往身前抱紧:“你什么时候想的?”
“上周收到消息的时候。”沈川说,“我一直没定,也一直没告诉你。这是我做得不对。”
小满从长椅上滑下来,站到父亲面前:“你让我准备开学,带我买了书皮。你那时已经知道我可能不在这儿上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