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漏水的菜袋停在家门口,七位穿着作战服的特警小哥正等在那里。青菜滴下的水沿着楼道地砖,一直淌到他们靴边。
我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石头,小声冒出一句:“收养居然有这样的待遇?”
站在最前面的陆骁没笑。他按住我掏钥匙的手:“先别开门。你发来的视频,原件还在吗?”
石头认出他,尾巴只摇了两下,便贴回我的腿边。另一名队员蹲在门边,正用手电照门锁旁几道新划痕。
我这才看清,锁孔外沿的漆掉了一小片。早上出门时,我还拿钥匙在那里停过一下,记得它是完好的。
“原件在项圈记录仪里。”我摸向石头脖子,手指碰到冰凉的塑料壳,“我只是想问你,它今天为什么一直拦着我。”
陆骁看了一眼石头,没有接记录仪:“先把钥匙给我。你带它退到楼梯平台,别站在门正前方。”
我照做了。石头跟着我退了几级台阶,回头望了一眼家门;我攥紧牵引绳,才发现自己连菜袋也没放下。
一名队员接过钥匙,先试了锁,又与身旁的人低声确认。其余人分别守住楼梯、电梯口和走廊,没人往我身边挤。
“里面有人吗?”我问。声音一出口,我才想起自己独居,屋里连一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有。
“还不能确定。”陆骁说,“你早上离家以后,有没有让人来修东西,或者把钥匙借出去?”
我摇头。楼上电梯响了一声,石头的耳朵立刻竖起来,我也跟着往后靠,鞋跟抵上了台阶。
陆骁示意守电梯的队员查看。出来的是抱着快递盒的邻居,她被请到另一侧等了片刻,没有靠近我的门。
我低头看石头。它的呼吸比平时快,鼻尖却一直朝着门锁。陆骁让我把牵引绳放松一点,我照着做,它才在我脚边坐下。
门开了。队员依次进屋,屋内传出几声短促的应答和柜门轻响。我数着呼吸,数到第三十下,菜袋的提手突然断了一边。
一根胡萝卜滚下台阶。石头没有追,只把前爪往我鞋尖旁挪了挪。我弯腰去捡时,陆骁伸手替我按住了另一边袋口。
“屋里没人。”先进去的队员回到门口,“窗户关着,阳台和储物柜也看过了。门锁外侧有新撬痕,暂时没发现被打开的迹象。”
我把钥匙拿回来,却没有立刻往家里走。有人碰过这扇门,甚至可能知道我几点买菜回来;这件事比屋里没人更让我发冷。
“七个人都来查我家的锁?”我问陆骁,“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上午发给我的那段视频,拍到了我们正在找的人。”
陆骁看着我,“联系你时电话没接通,我们的小组正好在附近执行关联任务,接到协查请求就先过来了。”
上午我在市场里给他发过消息,还附了一段模糊的小视频。石头不肯经过旧仓库旁那条路,我想让原训导员看看,它是不是被什么声音刺激了。
后来菜贩找零,我一手提袋一手牵狗,手机塞在包底。它什么时候响过,我一点也没听见。
“那个人是谁?”我问。
“现在先确认你和原始文件都安全。”陆骁朝楼道望了一眼,“拍到的人可能认出了你。锁上的痕迹,我们会继续核查。”
队员打开门让我从门口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杯子还在桌角,晾着的毛巾也没动,可我忽然不敢跨过门槛。
“能先去我家吗?”邻居从电梯旁问。她抱着快递盒,声音压得很低,“我家离这儿就两步。”
陆骁谢过她,又问我是否愿意到楼下有人的值班室等候。我点头,把散落的菜塞回袋子,连压坏的西红柿也捡了起来。
走到楼梯口,我才注意到有位队员始终站在我和家门之间。他没有催我,却把楼道里每一次开门声都先接了过去。
石头下楼时走得很慢。它年纪大了,转过第二层平台便停住喘气,我习惯性想拉它,手腕却在绳子绷紧前停了下来。
陆骁从后面跟上来,摸了摸它的肩背:“让它自己走。今天外面声响多,别再催它。”
我瞥见他肩上的警徽,心里又生出一个念头:“你们是不是觉得它不适合跟着我?要把它带回单位?”
我的手把牵引绳握得更紧。石头被我带得偏了一步,回头看我,像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站住。
陆骁先蹲下观察它的呼吸,等它把鼻子从他掌心移开,才抬头说:“今天没人来接它走。我先管你们俩的安全。”
我没松手,却终于能继续下楼。石头和我住了两个月,我知道它不喜欢电梯提示音,爱在阳台晒背,却仍怕自己有一天照顾不好它。
值班室里有水,也有一张靠墙的长椅。陆骁让我坐下,给石头留出趴卧的地方,自己站在门口接了一个简短的电话。
我把水杯放到石头面前。它喝了几口,脑袋搭在我鞋上,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
“视频里不是它扑向谁吧?”我忍不住问,“它今天只是拦路,我还拉了它一下。”
“我看到的是路边有人被带上车。”陆骁说,“石头为什么停下,要看原件里的声音和前后画面。现在没人说它做错了什么。”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发出去的短视频只有十几秒,画面被聊天软件压得发糊;放大后,路边的人几乎只剩几个晃动的色块。
“如果只是碰巧拍到,为什么有人来我家?”我问。
“记录仪装在石头项圈上,很显眼。”陆骁说,“我们暂时不能确定门锁是谁碰的,但你发视频后,有人接近过这里。”
我想起早上在旧仓库外,石头突然贴着我的腿走。我嫌它挡路,把菜袋换了只手,硬拽它越过积水坑。
现在它把脑袋搭在我鞋上,我手里还攥着早上拉它的那根绳。
屋外传来队员的脚步声。门锁的照片已经拍好,物业被叫来查看楼道监控;我家暂时不适合独自回去,但里面没有人藏着。
这个结果让我能把背靠上椅子。许多问题仍在眼前,至少今晚不会有人从我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
陆骁看了看石头,问我记录仪是不是自己买的。我说是,领养后它有时会突然躲车,我想回看散步录像,找出让它害怕的声音。
“卡还在机器里?”他问。
“在。早上充满了电,我没有取过。”我摸到项圈上的小扣,又停住,“要现在拿吗?”
陆骁说等石头平静些再摘,让我先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保留好。他没有碰牵引绳,石头也没有再往门口张望。
我把断了提手的菜袋搁在脚边。老周早上还往里塞了几片没捆绳的菜叶,说我总惦记着给邻居家的兔子带点新鲜的。
想到市场,我问:“你说拍到的人,是在旧仓库附近吗?”
陆骁点头:“我们需要你一起看原始画面。你认识那一带的人,或许能认出视频里没有拍清的东西。”
我把那些菜叶从湿袋子里抽出来,铺在桌角晾着。石头抬头嗅了一下,又安静趴回去。
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井盖,发出一声闷响。石头肩膀一缩,我轻轻叫它的名字,这次没拉绳,它抬眼看我,呼吸慢了下来。
陆骁见它状态稳定,才让我解开记录仪。小机器落在我掌心,比我想的还轻,卡槽盖沾着早上市场里的灰。
“我跟你们一起看。”我说,“早上的事,我可能记错了不少。”
陆骁接过装好的存储卡,点了一下头。门锁有人碰过,录像里的人还下落不明;我抱着石头的牵引绳,跟他们走向值班室里侧的桌子。
值班室里侧有台电脑,屏幕被挪到我能看清的位置。陆骁插入存储卡前,先问我记录仪的时间准不准。
“大概慢两分钟。”我说,“昨天给石头洗项圈时看过,想着今天回来再调。”
画面亮起来,镜头的位置很低。熟悉的市场地砖、摊位脚和一排装着青菜的塑料筐,从石头走路的节奏里轻轻晃过。
早上出门时,它在楼下闻了很久的花坛。我还以为天气好,它想多走一圈,便绕到常买菜的那条街。
画面里,我的手提着空菜袋,从镜头边晃过去。卖豆腐的阿姨喊我挑最后一盒,我答应得很响,石头也跟着停下。
它这两个月已经认得市场的路。人多时会主动靠里走,不碰摊位;只有货车倒车的提示声一响,它才往我的腿边贴。
录像快进到旧仓库附近,陆骁让队员放慢。我听见自己在画外说:“石头,过来,今天还得买鸡蛋。”
那时我远远看见老周在菜车旁。他穿着那件袖口磨白的蓝外套,正弯腰把一捆菜叶从绳结里抽出来。
老周总替我留没捆绳的菜叶,说兔子吃着方便。邻居家的兔子其实挑食,我每次都说不要,他还是往我袋子里塞。
屏幕里,石头走到仓库侧墙前,忽然停了。它的耳朵往后一压,身体向远离仓库的方向斜过去,牵引绳被它轻轻带弯。
我听见一声铁皮撞击,紧接着是车门的闷响。那会儿我只顾着护住刚买的鸡蛋,没去看声音从哪儿来。
“别闹,走了。”录像里的我说。我的手从画面上方落下来,拽了石头一下。
石头没有朝声音冲,也没有吠。它退到我腿后,爪子在湿地上打了个滑,才被我带着往前走。
我握着现在的牵引绳,指节慢慢松开。早上那一下,我以为它在跟我较劲;从画面看,它分明是在躲那阵撞击声。
陆骁没有替它说话,只把进度条往前退了几秒。两次回放之间,他让队员把背景声音调高。
铁皮声前,隐约有人喊了一句“松手”。下一秒,几双鞋从画面侧后方掠过,挡住了仓库的门。
“我当时听见他们吵。”我说,“有人说欠的钱要当面算。我以为是市场里常有的口角。”
我还记得自己回过头。货车停在路边,车尾开着;两个男人隔在我和仓库之间,我只能看见老周半边蓝袖子。
录像把我没看见的部分留下了。石头偏头躲开撞击声时,镜头正好对准货车侧面的反光板。
倒映里,老周被人架着往后退。他一只手挣出半截,马上被身旁的人扭到背后,另一人把什么东西绕过了他的手腕。
队员把画面停住。放大后的边缘仍有噪点,可那条绷紧的束带和老周被迫弯下的肩膀,谁都看得出来。
我胃里一沉。早上我听见的所谓争吵,是有人在强行控制他;我从他们身旁走过去,还催着石头快一点。
“确认是他吗?”陆骁问。
我盯着那只露在外面的手。小指关节向外凸,手背有一块旧烫伤;老周替我提过两次太重的菜袋,我认得那只手。
“是老周。”我说,“他在市场搬货,今天早上还跟我打过招呼。”
陆骁看向旁边的队员。对方立刻记下我说的特征,又把画面退回老周出现在摊位旁的那一段,让我确认衣服和走路姿势。
我点了头。老周走路时右脚总略慢半拍,搬菜车却很稳,蓝外套的左边口袋一直鼓着一团旧手套。
“我们在找他。”陆骁说,“三天前,他向警方提供过市场里转移入室盗窃赃物的线索。今天本来要再核实情况,人却失联了。”
我想起老周早上递菜叶时,频频朝仓库看。他把菜塞给我之后还说了句“早点回家”,我只当他要忙。
我把这句话告诉陆骁。队员记下时间,又问那时老周有没有提及谁的名字。我仔细想了想,他没有。
视频继续播放。车门合上前,一截深色袖子拉开前排车门,有个人侧身坐了进去,只给镜头留下半个背影。
那姿势让我觉得眼熟。我请他们倒回去再看,可画面里有人推着菜车经过,背影只出现了短短一瞬。
“现在想不起来。”我说,“也许只是市场里见过的人。我不想乱认。”
陆骁没有催。他让队员截取清楚的部分,接着查看货车驶离时的画面;我则把早上走过的摊位一一说出来。
录像里的石头又停了一次。这回是车门砰地关上之后,它贴紧我的腿,我却忙着给卖鸡蛋的摊主扫码,没注意到它还在发抖。
我低头摸了摸它的背。它如今趴在桌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从电脑里传出,抬了一下耳朵,又把头放回前爪上。
“它是被声音吓到的。”我说,“我回家后还想给它减少出门次数。”
“先按它实际的反应调整。”陆骁看着画面,“它避开声源,也一直跟着你。让它慢慢走,别强迫它靠近仓库那一侧。”
屏幕上,货车开始倒出巷口。车尾沾着一块泥,左边尾灯外罩裂了一角,车厢下缘还贴着褪色的蓝色字样。
车牌有两位数字被水渍挡住,但其余部分能辨认。队员把车辆特征传了出去,接着问我市场那条巷子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有,后面通旧装卸区。”我说,“货车大多从那儿走,路窄,外面的监控只能拍到拐弯的位置。”
陆骁让我在地图上指出来。我点到巷尾,又想起老周常把手推车停在一扇卷帘门旁,那门这阵子一直锁着。
这些地方我天天经过,却从未把它们连成一条路。队员核对后通知外面排查,我的手机则停在那段已经发出去的模糊视频上。
“脸都看不清,你们怎么认出老周的?”我问。
“衣服和地点先对上了。”陆骁说,“原件里的手腕和车更清楚,能核实经过,也能往下找人。”
我看着自己早上发出的那句“石头是不是又害怕车声了”。若不是担心它,我不会把那段视频发给任何人。
值班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队员进来报告,物业的楼道影像正在调取。我家门锁上的痕迹还要比对,住宅这边仍有人看着。
“有人已经知道是我拍的吗?”我问。
“还不能确定。”陆骁说,“门锁是谁碰的,仍在查。你今天先不要独自回家。”
我拿起手机,找到早晨的购物记录,照着付款时间把路线重新过了一遍。豆腐摊、鸡蛋摊和旧仓库,顺序终于与录像对上。
我补充,货车离开后,有个卖水果的摊主朝巷口骂了声,说他们倒车差点碰到人。那人应该看过货车经过的方向。
队员记下摊位位置,准备去找他。我问能不能一起去,被陆骁拦住:“你留在安全的地方,把你确实记得的说清楚就够了。”
我没再坚持。屏幕里的老周还停在车门合上的前一帧,我知道他可能正等着人找到那辆车。
画面再往后走,石头终于跟我过了旧仓库。我拽过它的那只手晃在镜头上,手背还沾着鸡蛋盒上的纸屑。
它在巷口回头望了一眼,又被我叫走。直到这时我才听出来,背景里那声含糊的呼喊,尾音像是老周平常叫我的名字。
我向队员说明了这一点,也说我不能确定。他们保留了原声,准备和别处取得的影像一起核对。
视频结束后,陆骁把电脑屏幕转暗,问我那道熟悉的背影还能不能想到更多。我闭眼回忆,先浮现的却是一个人帮我修锁时弯着腰的样子。
那印象太短,我没有立刻说出名字。我打开手机,打算从最近接触过的人里找一点能核对的东西。
石头伸鼻子碰了碰我的膝盖。我放下手机摸它,它的尾巴在地上敲了一下;这一次,我没有催它起身。
我的聊天列表往下滑了几屏,停在许成的头像上。上个月我家门锁发涩,是他带着工具来修的,离开时还教过我怎么转钥匙。
他以前做过小区维修,见面总叫我“小林”。我在菜摊碰见他两回,他都能像老熟人一样接过我手里的重袋子。
昨天傍晚,他也在市场。他蹲下看了看石头项圈上的小机器,问我:“这个能存多久?走一天,视频还在吗?”
我当时说,卡满了会覆盖旧片段,晚上通常会导出来看看石头有没有被什么吓到。许成点头笑了笑,说我养狗比带孩子还仔细。
现在回想,他问得太具体。我把这段对话告诉陆骁,也把许成修过我家锁的事说了出来。
“你能确定车门旁那个背影是他?”陆骁问。
“不能。”我把手机推过去,“我记得他右肩有点塌,修门时总侧着身子。但这只能让你们去核查,不能当指认。”
队员调出那一帧,让我看车门上的反光。那人抬右手时袖口往上缩,露出一段浅色护腕;我记得许成昨天也戴过。
“昨天的聊天还在吗?”陆骁问。我找到许成早前发来的维修报价,以及昨天他问我石头还怕不怕车的消息,一并给队员查看。
我在前一天回复过一句“它今天好多了”。现在看,那句话等于告诉他,我仍会照常牵石头去市场。
楼道监控很快有了结果。队员过来告诉陆骁,上午我离家后,一个戴帽子的人在我门前停了约半分钟;镜头被他背挡住,看不到碰锁的手。
我看了一眼,帽檐下的脸模糊得很。可那人离开时,下意识把右肩让开,侧身绕过墙角,动作和画面里的背影很像。
“隔壁的门铃也许拍得到。”我说,“她装在门框外,我上次送菜叶过去,看见过摄像头。”
陆骁让人去联系邻居。我借他的手机提醒她,暂时别给许成开门,也别替我收什么东西;她答应后,立刻去找门铃记录。
不到十分钟,邻居发来一段影像。许成的脸清清楚楚,他空着手上楼,站在我门前看了看,又从衣袋里摸出一件细长的东西。
门铃拍不到锁孔,但他的手伸向了门把附近。过了一会儿,他退开,装作只是走错楼层,朝邻居的镜头点了点头。
我背上窜起一阵凉意。早晨那道新划痕有了更明确的来处,而我还曾想过,如果锁又卡住,可以再给他打电话。
“楼里其他住户呢?”我问。
“物业会逐户提醒,说明这个人不要放进楼。”陆骁说,“你已经提醒了邻居,接下来先留在这里。”
邻居又发来一句语音,说许成上次修锁后,还在电梯里跟她聊过石头的名字。我听完才意识到,他连哪层有熟人、谁会替我开门,都摸得清楚。
我没有再回他昨天的消息。队员已经在核对他的身份和车辆关联,陆骁让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来电先给他看。
外面传来进出的脚步声。通过车辆特征找到的货车停在旧装卸区附近,车厢里没人,驾驶室也没人。
我盯着陆骁的表情:“老周呢?”
“车上没找到。”他说,“人可能被转走了。现场人员在查车辆和周边去向。”
第一次找到车,却没找到老周。我抓着桌沿站起来,又坐下,石头跟着抬头,胸前的牵引绳轻轻晃了晃。
我想起老周平时搬完货,总把脏手往裤腿上擦,才接过我递的水。今天录像里那只手被捆在背后,我不知道他还撑不撑得住。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没有姓名,是一个陌生号码;铃声响到第二遍,石头从地上站起来,靠到我腿边。
陆骁让我先别接,队员记录号码后,他才示意我开免提。对面没有寒暄,先传来一阵空旷的杂音,像风擦过铁皮。
“小林,跟警察待着呢?”那声音很熟,甚至带着平时打招呼的笑意。是许成。
我看着陆骁,后者点了点头。我说:“老周在哪儿?”
许成没答,反而问我:“你那小玩意儿里的录像,原件还在吧?他们拿走没有?”
我没有说话。他知道我接触了警方,却不知道存储卡已经交出,也不知道录像是不是还有别的副本。
“你带着狗出来。”许成说出一个旧仓库外的路口,“一个人,别让他们跟着。我看见原件没了,就让那老头回去。”
石头听见我的呼吸乱了,鼻尖抵住我手背。我用另一只手稳住手机,问许成能不能让我听老周说话。
对面停了一瞬,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老周似乎想开口,有人喝止了他,紧接着电话便断了。
我抬头看陆骁:“他要我把石头也带去。”
“听到了。”陆骁没有碰我的手机,“先看他接下来发什么,再核对声音和地点。你不用现在答应他。”
几秒后,一条视频消息跳出来。画面里老周坐在地上,蓝外套的袖子被扯破,额角有血,双手仍被束着。
有人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镜头前。他闭了一下眼,低声说:“小林,别过来。”
视频只拍了十来秒。背景是一面灰墙和一扇关着的铁门,门下有细细的光;镜头晃动时,我看见地上有一截断掉的捆绳。
我按住重播键,听到远处有车辆压过路面的声音。它不能告诉我老周在哪儿,更不能证明许成会按说的放人。
“他受伤了。”我说。石头把头压在我膝上,我却没法像刚才那样立刻安抚它。老周还被捆着,却叫我别过去;许成要我去,还要我牵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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