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味掠过耳畔,
车轮从淇澳大桥一路向前。
绿道在海边蜿蜒,
白鹭从滩涂上惊起。
“环边骑行·看见珠海”媒体采访团
骑行至被伶仃洋环抱的淇澳岛,
慢慢邂逅渔村深处的烟火气。
偶然间,
一条老街出现在眼前。
刚转进村口时还是柏油路,
一个转弯,
脚下忽然全成了花岗岩石板路。
车轮碾上去,
咯噔咯噔地颠,
清脆的回响叩开一巷旧事。
淇澳村史馆讲解员蔡银结正带着游客讲解,她用粤语念出一条街巷入口牌坊上的楹联:“淇澳未沦亡拔剑请缨同杀敌;英军寻死路丢盔弃甲把命逃。”粤语读来句句押韵,一句一顿,那股英雄气概一下子就从字缝里立了起来。记者忍不住上前,请蔡银结细细讲一讲这条街。
这条街,就叫白石街。蔡银结带着采访团在巷子里边走边讲,指着脚下石板说:“这街全部铺了花岗岩石,就是当年用赔款买的花岗岩石。你看,都是‘龙眼皮’,一、二、三,三列,1.5米宽。”她蹲下身,手指在石面上划过:“‘龙眼皮’光滑,‘荔枝皮’粗糙,凸起来带着斑点。主街道必须‘龙眼皮’,旁边的才可以是‘荔枝皮’。”
记者伸手摸了摸,“龙眼皮”石面凉而滑,“荔枝皮”则粗粝硌手,一道石缝,两种手感,当年挑石料的讲究就藏在这掌心之间。记者问挑的是不是最好的石料,她答得干脆:“我们花了钱的嘛。”一句满是骄傲的话,让石板路的分量一下子沉了下来。
蔡银结听老一辈说,不只是这一条街,从祖庙一路铺到村口,当年整个淇澳岛主要道路都是用赔款铺就的,千余米长。石板路之外,赔款还用于修缮被炮火损坏的天后宫。
这条街的来历,比想象中“硬”得多。
1833年,淇澳村民齐心御敌,击退了英国鸦片贩子的武装进犯。这场抗击外来侵略的斗争,比广州三元里抗英早了整整8年,也让白石街成为见证中国近代史上首次迫敌赔款的所在。赔款到手,村民没分一分钱,反而精挑细选上好石料铺路,以纪念胜利。
当年那场载入史册的反抗,起因小得不能再小——一头牛。
这座与香港隔伶仃洋相望的海岛,地处珠江口咽喉,曾是外国商船入广州十三行的必经门户。避台风、有淡水、可补给,水路商船到了这里,总要歇一歇脚。“你看一个海岛的青砖老屋,我们能有这么多青砖,运输能力、经济实力都显示在这里,我们曾经辉煌过,当年这里就是CBD(中央商务区)。”淇澳社区党委书记姚华耀讲起村里一代代传下来的故事。“其实英国鸦片贩子很早就想霸占淇澳作鸦片中转站,过桥对岸的山上,就建有他们的‘番鬼老屋’。村民翻山耕田,两下难免生隙;语言又不通,淇澳话遇上英语,简直鸡同鸭说。一次他们来抢村民的耕牛,村民坚决不肯,把他们打跑了。”
对方扬言报复,村民便严阵以待:16岁以上的村民都被动员起来,构筑防御工事,天天巡防。1833年,15艘趸船真的开了过来。“他们不知道我们淇澳岛6个小时涨潮、6个小时退潮,船进得来,退潮就出不去,搁浅了。天助我也,我们就往死里打。”姚华耀说,村里还有康熙年间传下来的六门荷兰大炮,是当年参加收复台湾战役的淇澳人、武将钟宝运回来保护乡亲的,100多年后正好派上用场。有个叫蔡义的神炮手,发炮命中率极高,一战击中2艘船,敌营指挥旗坠入海中,对方方寸大乱,只好派翻译上岸求和。相传,最终赔了3000两白银。“你想来就来、想跑就跑,是不可能的事。我们九大姓全部团结起来,人心齐了,腰杆就硬,谁也不敢欺负淇澳人。”
“四载阴霾一朝扫尽,山河永固日月重光。”硝烟散尽,昔日炮台静静驻守,石板路两侧,渔村烟火次第展开。卖手信的铺子支起遮阳棚,海味干货的咸香混着刚出炉的茶果气飘过来,游客三三两两踩着石板走过,鞋底叩出细碎的回声。如今的淇澳已是网红打卡地。
蔡银结开心地说:“我们不是星期六星期天才有人,平时光旅行团,最少都有5辆车,多的时候10辆。”来白石街的游客,深圳、香港、澳门的特别多,节假日放几天假,就奔着淇澳来。“一了解到淇澳岛的反抗历史,哇,中国人的归属感、自豪感油然而生。”游客麦先生听完讲解,站在淇澳岛抗英遗址回头望了望白石街,由衷感叹:“旧中国积贫积弱,一个渔村的老百姓能团结起来跟洋人打,真厉害。”
阳光从三角梅的枝叶间漏下来,
落在石板上,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
我们重新跨上单车,
前轮碾过一块又一块花岗岩条石,
咯噔咯噔地响。
颠是真颠,但没有人想绕开。
来的时候,
只觉得这条路“真值钱”——
三千两白银铺的,全国独一份。
骑出去一段再回头,
才明白这条路真正硬的地方不在石头底下,
在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那股气。
它铺在地上,
也铺在淇澳人的脊梁里。
当年让人挺直腰杆的东西,
如今让一条老街在游客的镜头里、
在孩童的粤语吟诵里、
在端午巡游的锣鼓声里,
继续硬硬朗朗地站着。
车轮向前,
带着这份硬气,
采访团继续骑行。
文/珠海发布 陈伊琼 陈苏栋
图/珠海发布 程霖 林彬 陈伊琼 张俊彦
编辑/黄青芳
责任编辑/阳紫微
三审/胡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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