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30日,英国首相伯纳姆在英国《卫报》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中承认,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是对受害者“残酷而野蛮的侵犯”,称愿意考虑推动英国政府正式道歉,但拒绝向受害者后裔提供经济赔偿,并提议以债务重组的方式进行替代。
这一表态被视为英国政府在奴隶贸易历史责任问题上的重大转向,同时也将这场反人类罪行的历史赔偿争议,再次推向国际社会的聚光灯下。
前殖民国家如何看待奴隶贸易?
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始于16世纪,是由欧洲前殖民国家主导、持续近四百年的大规模人口掠夺与种族奴役,期间约1250万非洲人口遭掳掠,是一场极端残忍的反人类罪行。
在对待奴隶贸易的历史责任问题上,欧洲前殖民国家总体上道义表态相对灵活,但经济赔偿普遍滞后。
英国是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最主要参与国,1640年至1807年间贩运约310万非洲黑奴。长期以来英国政府对奴隶贸易历史表达遗憾,但拒绝作出正式道歉。因此伯纳姆此番表态,被视为重要态度转向。
法国是仅次于英国的第二大奴隶贸易国,2001年通过法律,认定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属于反人类罪行,并设立全国性的废除奴隶制纪念日。法国官方多次举行纪念活动,支持相关历史教育与学术研究,但政府始终未作出完整的正式道歉,也拒绝任何形式的经济赔偿。
西班牙是奴隶贸易早期的最大需求方,西班牙政府认可奴隶贸易的历史非正义性,曾在官方场合表达反思,支持国内的反种族主义教育与历史纪念活动。但未发布过道歉声明,也明确拒绝相关赔偿诉求。
葡萄牙是最早开展奴隶贸易的国家,累计贩运量占全球近四成。葡萄牙官方承认相关历史错误,支持开展历史研究与纪念活动,但始终未作正式道歉,也未承诺赔偿。
荷兰是奴隶贸易商业化体系的重要推动者,2023年荷兰政府就奴隶贸易正式道歉,同时设立2亿欧元专项基金,用于相关纪念活动、历史研究与受影响群体的能力建设。但荷兰官方始终强调道歉属于道义层面的反思,相关资金不具备赔偿性质。
此外,丹麦、瑞典等奴隶贸易的次要参与国,官方表态也多是进行历史反思,普遍不涉及经济赔偿。
奴隶贸易的争议在何处?
针对奴隶贸易的道歉与赔偿之争,表面是前殖民国家的历史旧账,但实际上却是今天各国围绕代际责任、发展资源与国际形象的现实博弈,想要弥合分歧仍然困难重重。
道歉是终点还是起点?
在前殖民国家看来,正式道歉就是历史责任的终点,资金支持、发展合作、债务减免等仅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帮扶,不是要承担法律赔偿责任。
但在受害国家看来,持续近四百年的人口掠夺,摧毁了非洲、加勒比等地区的社会结构,中断了当地社会演进节奏,种族不平等、经济薄弱、债务高企等后遗症延续至今。
针对英国以债务重组替代赔偿的方案,加共体轮值主席、圣卢西亚总理皮埃尔发表声明强调,没有补救措施的道歉并不完整,债务减免不能替代历史赔偿,相关对话不应预先排除赔偿议题。
当代人是否应为前人担责?
前殖民国家拒绝赔偿的核心理由是所谓责任代际隔离,即当代公民并未参与奴隶贸易,不应为历史错误承担经济责任。这也是西方社会民众的普遍认知。
而受害国则普遍认为,奴隶贸易积累的资本优势与制度红利仍在惠及前殖民国家,奴隶贸易并非孤立的历史事件,而是塑造当下全球贫富格局的重要因素,国家作为存续的责任主体,理应承担对应的赔偿义务。
国际法能否支持历史追责?
西方各国普遍援引“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指出现行国际法体系中没有针对数百年前历史行为的追溯赔偿条款,奴隶贸易在当时的国际规则下并不违法,因此拒绝承认对应的法律赔偿责任。
今年3月,联合国大会通过加纳代表非洲集团提交的决议,将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定性为最严重的反人类罪,呼吁各国就赔偿开展对话。投票中,英国等主要前殖民国家纷纷弃权。
决议虽然巩固了国际社会对奴隶贸易罪行的广泛共识,将赔偿议题正式纳入多边议程,但联大决议不具备司法强制力,从罪行定性到实质性赔偿,仍需跨越多重障碍。
伯纳姆的态度是前殖民国家在奴隶贸易议题上典型的折中选择。
道歉可以回应国际社会谴责奴隶贸易的舆论压力,塑造良好的国际形象,但拒绝赔偿则反映出在“真金白银”的现实利益面前,前殖民国家仍然不愿意退让分毫,后续各方的博弈与交锋仍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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