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之间：从日本文学出发的虚构与想象写作｜三明治工作坊|三明治|小说|日本文学|村上春树|诗歌

（一）另类“日本文学”

我在大学读的是中文系，有一段时间特别迷恋村上春树的小说。我那时不是很清楚自己具体喜欢村上小说的什么地方，只是觉得那种世界的氛围阴湿，却也很梦幻，符合我的心境。为了写毕业论文，读了其他日本作家的小说，比如太宰治、芥川龙之介、三岛由纪夫、大江健三郎，以及大正浪漫时期的小说，又被带入大正时期的文学氛围。后来石黑一雄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读的第一部作品就是《莫失莫忘》（最早的版本好像叫《别让我走》），再接着是多和田叶子。我从他们那里找回村上春树作品里的那种雾蒙蒙的感觉，但更加具象化。

石黑一雄

那种弥散在日常生活中的真实的陌生感、亲密的疏离感和命悬一线的破碎感，与以往的日本文学不同。因此，这三位严格说不能算作传统的日本文学范畴，是跨国界、跨文化，甚至跨种族的一种文学类型。在世界文学的视野中，应该叫族裔文学。

中文写作也有类似的文学分类，一般叫海外（世界）华文文学，简单说是在海外用中文写作。我们不谈概念，只说作品的内容。以上三位作家和作品很大程度描绘的是未来的现实，与眼下的现实产生撕裂，将信将疑，让人痴迷。作品不仅在情节构思上给予足够的合理性解释，更是源于这些指向未来的构想让人信服。

还有一点是，三位作家和作品都有丰富的“越境”的经验或视野。日本很流行谈论“異文化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即为跨文化交流，这也是我们在提倡（新）大众文艺的同时所欠缺的部分，我们只知道自己熟悉的生活。跨文化写作可以构建出与众不同的异域感、异质感、陌生感，与想象写作高度契合，避免同质化。总之，我们在虚构文学或写作的时候，缺少想象的下沉空间，通常是站在浮出水面的现实世界（生活）层面进行虚构，这是一个限制。这个课程，是要打破这个限制，往想象的源头靠近，从“无”里面找“有”。

（二）关于想象写作工坊

这个课程的发想，一是来自理论思考，二是来自阅读，我想讨论的，是一个更靠近写作源头的问题：一个念头，如何变成一个世界。

我们现在通常把小说称为虚构写作，与之相对的就是非虚构写作。认为虚构写作是建立人物、情节、时间、空间、规则等因素，使它们互相产生关联，从而让故事成立。

是的，我们所说的小说就是讲故事，这句话本身到任何时候都成立。有了这个共识，那么问题就来到“讲什么”和“怎么讲”上面来。讲什么，讲家长里短、食色男女、恩怨情仇、江湖义气、妖魔鬼怪……怎么讲，用对话、用描写、用抒情、制造悬念、不断反转……

在诸多内容和方法里面，有一个既是内容，也是方法论的概念，就是本课程所提倡的“想象写作”。

大概会有人问，是《三体》那样的科幻吗？

是哈利波特系列那样的魔幻吗？

是《爱丽丝梦游》那样的奇幻吗？

我的回答是，不是，不太一样。

这里的想象写作，不是科学宇宙与幻想、不是神魔世界与幻想，也不是奇异世界与幻想，而是想象与现实世界的关系。换句话说，与用乐高拼出马赛克的世界一样，作者也可以用文字创造独属于自己的上帝视角下的高清现实世界，组建它，运作它，甚至毁灭它。写作会上瘾，就是这么一回事。

课程会引出与虚构力向对应，一个更加底层的概念——想象力，即为超越现实、描绘新意象的能力，或者说是“看见不存在的东西”。那么，“看见”之后，接下来就要创造，启动虚构力，将新世界的合理性和不合理性，通过那个世界的规则运作。

课程主要以三位日本籍（裔）作家和代表作品为范本，进行阅读赏析，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来想象世界，想象出什么样的世界，又是怎样描绘的呢？首先是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等，思考想象文学是不是逃避现实，为什么不真实的故事反而能够表现真实，以及梦境、平行世界、象征空间的运用和构筑。其次是德日双语写作的多和田叶子的《献灯使》等，思考文学如何描绘未来，区别尚未发生的世界和将要发生的世界，以及社会制度、人类未来、末日、越境生存的描写手法。最后是日裔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石黑一雄的《莫失莫忘》《克拉拉与太阳》，思考如果现实世界有另一个版本，如何判断哪个才是真实；现实的不道德与未来世界的道德悖论，以及关于记忆、身份、虚实、伦理在想象文学中的应用。

（三）想象写作为什么重要？

想象写作的意义，不仅在于创造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世界，更在于突破现实经验的局限，重新认识我们所处的生活和世界。当我们尝试创造陌生的人物、构思不同于日常的构思情节、设定新的世界规则时，便不得不思考人为什么行动、情感如何发生、社会如何塑造个体，以及偶然与必然如何影响命运。

我们只在影视或其他人的作品里看到了世界毁灭与重建，如果是你，你会怎样重建世界？或者你会让它以什么方式、什么理由毁灭？这样追问下去，想象因此不再是漫无边际的幻想，而成为一种认识和思考的方式。让那些现实中无法实现、难以言说的情感与愿望获得表达的形式。我们会意识到，现实并非唯一值得思考的可能，既定的生活秩序也并非不可改变。它使我们能够暂时摆脱习以为常的判断，进入陌生的生命体验中，甚至走出情绪的困境。

阅读类似的小说让我们看见别人创造的可能性，而想象写作则让我们亲自探索可能性，并借此重新理解现实、他人与自己。除此之外，尝试想象写作可以激活感官和潜意识里藏匿的情感，因为你必须要通过从未有过的体验来重构世界，需要深挖潜意识获得。这样一来，可以大大避免写作的同质化，因为写作者也是现实世界的一员，无论地位和阶级，不外乎那些情绪，那些欲望，往往有很多相似性。如果你可以想象出有悖常理的道德和规则，它就是独属于你的文学领地，或者说是你的另一种奇异人格。

本次课程除了拆解想象写作的原理和方法，还会有针对性地结合我自己行之有效的创作经验，讲授创意写作的基础理论。全部课程会帮助你挖掘想象力（产生一念），培养虚构力（扩张到一个世界），并重新审视两种现实，最终形成文学文本。

春马

作家、诗人、《创造新志》创刊主编，大学讲师

获第六届青春文学奖长篇小说奖，出版长篇小说《自逐白云驿》。小说、诗歌、评论等作品发表于《江南》《上海文学》《北京文学》《广西文学》《福建文学》《湖南文学》《香港文学》《西湖》《野草》《星星》《诗江南》《青春》《诗歌月刊》《中国汉诗》等，入选《2020-2022海外华文文学精品集·短篇小说卷》《2021海外年度华语小说》《2017中国青年诗人作品选》《当代日华文学作品集》等。第十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成员、连获两届日本华文文学奖、邯郸大学生诗歌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