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太行英雄网《亲历:黄植诚驾机起义始末》、《对越自卫反击战史料》、《两岸关系史》、《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史》、《台湾空军史》、《黄植诚驾机起义始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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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8日上午8时20分,台湾桃园机场,一架编号5361的美制F-5F双座战斗教练机离地升空。

前座是台湾空军第五联队督察室少校飞行考核官黄植诚,后座是接受飞行技术考核的中尉飞行员许秋麟。

这是一次在地面上登记在册、看起来与过去几千次没有任何区别的例行考核。

起飞后不久,无线电联络中断,飞行高度被一路压到贴住海面,机头指向海峡西岸。

后座察觉异样并要求返航,黄植诚随即把机头从大陆方向调转回来,飞向马祖东引岛,让那个不愿意走的人从飞机上跳下去。

当日9时28分,这架编号5361的飞机落在福州义序机场的跑道上。

当那架飞机上被放走的人落地获救之后,将面对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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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8时20分:一次登记在册的例行考核

1981年8月8日的这次飞行,在地面计划表上写得很平常:飞行考核。

考核的内容是仪表飞行,也就是飞行员不依靠目视地标和地平线,主要靠座舱里的仪表来保持姿态和航向。

这是飞行员训练体系中最常规的一项科目,也是每年、每个季度都要重复很多次的科目。

带飞的人是少校黄植诚,坐在后座接受鉴定的人是中尉许秋麟。

两人驾驶的编号5361,机型是F-5F,由美国诺斯罗普公司研制,是双座战斗教练型,台军装备序列里较新的一型,也是美方当时允许外销的较先进军机之一,单机造价以百万美元计。

机上装一台涡喷发动机,外挂架上可以挂响尾蛇空空导弹,座舱里是一整套配套的仪表与机载系统。

从地面塔台的角度看,这架飞机的起飞申请、任务性质、飞行员组合,全部合乎流程,没有任何一项会被多看一眼。

8时20分,飞机离地。

爬升之后,黄植诚向后座下达了第一个不寻常的指令:把暗舱罩盖上。

暗舱罩是座舱内用于遮光的装置,放下来以后,后座看不到外面的地平线、海岸线和地标,只能看仪表读数。

在仪表飞行考核中,这一步本身属于常规操作,其目的正是剥夺目视参考、检验飞行员纯靠仪表保持姿态的能力。

这一步的常规性,恰恰是整件事里最要紧的地方——被考核的人没有任何理由对一道考核指令产生怀疑,而下这道指令的人,正是平时替他打鉴定分数的人。

紧接着发生的事就不再属于考核范围了。

地面很快发现这架飞机的无线电联络被切断。

无线电一断,塔台与雷达管制同时失去对机上意图的直接掌握:它往哪个方向去、准备做什么、什么时候返航,地面上全部问不到。

一架正在执行任务的作战飞机在天上不再应答,这在任何一支空军的条令里都要立刻触发警报程序。

按照公开记载,断联之后黄植诚做的下一个动作,是持续压低高度,一直把飞机压到距离海面约二十米的高度上平飞。

地面雷达发射的电磁波近似直线传播,地球表面是弯曲的,雷达因此存在一段低空覆盖不到的盲区;

飞机贴海越低、与雷达站距离越远,越容易沉进这段盲区,在雷达屏幕上一格一格地淡出去。

一架原本应当始终处在台方连续监视之下的战机,就这样从自家的雷达视野里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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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个考核官能拿到什么

黄植诚,1952年1月出生于台湾,壮族,原籍广西横县(今横州市)。

他出生在一个国民党空军家庭:父亲生前是国民党空军军官,在他三岁多时因病去世,母亲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后来被台军空军选为"模范母亲";

二哥是空军少校,姐夫是空军中校。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进空军是顺路的一条道。

1969年高中毕业后,他进入台湾岗山的空军军官学校,1973年毕业,被分配到国民党空军第五联队,先后担任飞行员、分队长,最后做到第五联队督察室的少校飞行考核官。

在校期间属于成绩被看好的那一类,毕业之后飞过五种机型,累计飞行时间两千一百多小时,二十六岁升少校。

飞行考核官这个职务,是理解整件事的一把钥匙。

考核官的职责不是执行作战任务,而是给别的飞行员做飞行技术鉴定,判定一个人某个科目能不能过、还有没有资格继续飞。

这个位置带来的便利是两重的:一层是他在联队内的飞行技术被人信得过,说话有分量,下的指令后座照办的概率极高;

另一层是他比一般飞行员更容易拿到单独带人上天的机会,机场流程、空域使用、考核安排、什么时候塔台最松、什么时候雷达值班换手,他都门儿清。

把这两重便利合起来看,8月8日那架飞机能那么顺地离开桃园、那么自然地带着一个说得通的任务升空,与他的职务有直接关系。

他要做的事,本质上是把一次非常规的飞行藏进一次最常规的科目里,而能把这件事做得不露痕迹的人,在联队里恰恰只有天天给别人打鉴定的这一个。

后座那名中尉在整个起飞阶段没有任何防备,道理也一样简单:发指令的人是替他打分的人,而考核科目里"盖上暗舱罩"这一条本来就写在教材上。

把这件事放回它所在的年代,还有一层背景。

1949年之后两岸隔着一道海峡对峙,从台湾驾机飞回大陆在这之前并不是没有人做过。

1949年有飞行员在机工协助下驾驶C-46运输机从新竹飞抵大陆,此后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都有人走过类似的路,大陆方面针对这类人员早在五十年代就由国防部门发布过成文通告,怎么写待遇、怎么发奖励,都有白纸黑字的办法。

这些先例与成文办法,是黄植诚做选择时摆在明处的背景。

1981年夏天,一个带人上天的考核任务落到了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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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十米高度与一块往下掉的油表

把一架战斗机从雷达视野里抹掉,不是一两个动作,而是一连串环环相扣、每一步都不容出错的操作。

F-5F的常规巡航高度在五千米上下,把它一路压到二十米,中间每一层高度都得稳着过。

海峡这一带海域,贴海飞行可以在相当一段距离上把飞机从连续跟踪里摘出去,但代价是把所有海上气象因素一并算进来:低云、海雾、风、浪,还有低空气流的扰动。

二十米的高度是另一种性质的危险。

在这个高度上,海面浪头与气流扰动都会被放大成操纵负担,飞机哪怕出现一点点轻微的俯仰,留给飞行员拉起反应的余地几乎没有;

低空贴海同时意味着几乎没有向上腾挪的空间,一旦偏航,要么撞海,要么得多绕一段路重新找回方向,而多绕的每一段路,都要从本就不多的油里扣。

对一名飞过五种机型、攒了两千一百多小时飞行时间的考核官来说,这些动作在他能力之内,但依然是把性命压在机翼上的一种飞法。

真正逼着这件事必须尽快见分晓的是油。

F-5F是战斗教练机,燃油有限,贴海超低空又远比高空巡航费油。

飞机往海峡西岸飞一分钟,机上的油就少一分;

而飞机要安全落到对岸机场,还必须留下一部分余量,用来进场、用来在不知道有没有地面引导的情况下完成降落。

油量表上往下走的指针,等于替整件事设定了一个躲不开的倒计时。

就在这段时间里,机上还压着一件飞行技术解决不了的事。

后座的人在察觉航向与高度都不对之后,明确表示拒绝前往,要求返航。

他说得很具体:家在台湾,跟着走,家里人没有办法交代。

带着一个坚决不配合的人在超低空往前飞,在操作后果上是个绕不开的死结——既不能让他在后座做出干扰操纵的举动,从公开记载看,黄植诚也没有打算用强制手段去为难一个不愿意走的人。

前头是一道海峡、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落得下去的跑道,后头是一块一直在往下掉的油表,中间坐着一个拒绝同行的人。

这三件事在同一个座舱里挤到一起的时候,按最"划算"的算法,事情只应该有一种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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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把机头调向了东引

按油量和最短航线的算法,事情不该有别的走法:继续往前,把后座那些话当作没听见,压着高度飞到海峡西岸,落地,结束。

任何一名飞行员都算得清这笔账——多绕的每一分钟都是拿命去换,而机上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左右飞机的去向。

可就在油表一格一格往下掉的时候,黄植诚做了一个把所有算法都推翻的动作:他把机头从大陆方向调转回来,朝马祖东引岛的方向飞了回去。

东引是马祖列岛里靠北的一座岛,当时处在台方实际控制之下。

把飞机开到这一带,等于把不愿意走的人放到离台方最近、最容易获救的地方。

这一步有多不合常理,只有把当时的处境一件件摊开才看得出来。

第一,无线电是他自己切断的,掉头往回飞的这一段,等于把自己重新送回台方雷达可能重新捕捉到的方向上;

第二,从海峡中线一带折向东引,再重新转向大陆,这是一段完全不在最短航线上的路,白白消耗掉的那一截油,恰恰是他落地时必须留下的余量;

第三,机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操纵,而他要在这段折返路上完成一件在战斗机上极其危险的事——让那个人当场跳伞。

战斗机跳伞不是掀开舱盖往下坐那样简单。

飞机必须保持一个稳定的速度和相对平飞的姿态,座舱盖要先爆离,人要被气流从座舱里带出去,再在高度允许的前提下把伞拉出来。

任何一环出错,伞包可能缠绕,人可能在低空来不及开伞。

操纵飞机的人必须同时算油量、盯海面、稳住速度姿态,再腾出精力引导后座那个人完成这一整套动作。

飞机在东引岛上空放平。

前座推开遮光罩,后座只剩下两个选择:一边是脚下翻着白浪的海面,一边是把伞带拉响。

座舱盖爆离,气流灌进座舱,人在几秒钟之内被卷出机舱,伞在天上撑开。

前座的人在有限的视野里追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确认伞开了、人在往下走、落在台方够得着的地方。

被放走的许秋麟随后被台方人员救起,安全回到岸上。

到这里,性质变了。

他主动放弃了两个人在机上互相有个照应的可能,从此驾驶舱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用自己本就不多的油和安全余量,换了一个"我不为难你"的交代。

可交代交代完了,代价就摆在那里:一个人、一架油已经少了一大截的战机、一段并不熟悉的海峡、一处不知道有没有人接应的机场、一套没有任何人替他报高度报航向的降落。

而此刻在海峡西岸,防空雷达屏幕上正多出一个来历不明的目标,地面上的部队已经进入戒备。

当那架飞机的无线电第一次在福州方向的频率里响起,等在地面上的究竟是跑道还是枪口,当时没有人能替他说准。

而许秋麟跳伞落入海面之后,很快被东引岛的台军人员救起。他活着回到岸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