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组织人事报)

党旗在基层一线高高飘扬

侯贵在家整理日常用的护林工装(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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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贵在家整理日常用的护林工装(资料图片)。

日光和煦。侯贵从苗田间站起身,轻拍去掌间的沙土。两年前他播下的松树种,已簇拥着长出一片翠绿。

见有人来,侯贵忙招呼着:“快上炕!”记者刚坐上去,手一碰炕面,就沾了几粒细沙。“这都算好多了,以前一刮大风,沙子堆起来和窗台一样高。”侯贵比划着。

彰武县地处科尔沁沙地南缘,早年植被稀疏,风沙是当地人几十年的心病。“村里是流动、半流动沙丘,沙子又软,风一吹,沙坑变平地,沙包又成大坑。”侯贵回忆,那时一刮风,黄沙漫天、昼夜难辨,村里小孩常念叨:“刮风不出门,难找回家路。”

风沙不光危害生态,“狂”起来,连庄稼人的饭碗都敢“掀”。“头天种点花生、苞米,第二天被沙子埋了大半,剩下的刚出叶又被连根拔起。”汗水洒下了,收成却要听风沙的,侯贵不甘心:“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不能看着大伙一直受风沙的气,我要站出来,把风沙撵跑!”

决心下了,可真要治沙,该从哪儿下手?一条报纸上的消息,让侯贵心里有了谱。

20世纪80年代,国家出台政策:农民在自留山上植树种草,可以长期使用。在山上造林,既能防风固沙、保护农田,劳动成果还受国家保护。侯贵眼前一亮:“这是个好事啊!”

当时,村里多数人将信将疑——种了树,将来归公咋办?“我不怕,我是党员,就要走在先。”1983年,侯贵率先包下70多亩地,开始在沙地上绘绿洲。

可在沙地里种树,哪有那么容易?买苗、刨坑、栽植、浇水、养护,桩桩件件都要花钱出力。侯贵第一步就碰了壁。

“当时困难到啥程度?种两万棵树苗,一毛钱一棵,我都拿不出钱。”侯贵卖空了家里的余粮,又到信用社贷了400元,才把这第一批苗栽了下去。

这批苗长在村路西侧,对面就是耕地。几年过去,弱不禁风的树苗长成了一片林子。再刮大风,路东面耕地里的沙子果然少了许多。“我一看有效果,就觉得这事我干对了,还得接着干!”侯贵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要把风沙撵跑,不到百亩的林地还差得远。2001年,当地林业部门出台政策,鼓励社会力量参与造林。一听到消息,侯贵立马来了精神,转头就去林场申请了2000多亩荒地:“这件事要是做成了,是改善家乡生态、造福后人的大好事!”

消息传开,村里人七嘴八舌:五十好几的人了,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跑到山上去种树,这不是找罪受吗?

侯贵听了从不辩解,他默默辞去村委会主任的职务,搬进了山上的护林房,一门心思专职造林。

说是护林房,其实就是几间破旧的泥砌砖房,墙体四处有缝,屋顶更简陋——手指粗的枝条铺了面,再盖一层油毡纸,最后压上砖土。屋子四面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

“冬天喝剩的水忘了倒,第二天一早就冻成了冰坨。晚上睡觉得穿棉鞋、戴棉帽,再裹上一床八斤重的大厚被,还冻得直哆嗦。”侯贵的爱人李树媛回忆。

这样的房子,侯贵一住就是十几年,直到2018年,他和爱人才在县政府的帮助下搬进了标准护林房。

种树不易,护林尤其难。侯贵刚进山那阵,正值养殖高峰,附近村民赶着牛羊上山放牧,牲畜啃树皮、吃树叶,啃死了不少好苗子。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树苗被啃光。牲畜从外围啃,侯贵夫妻俩就在林地四周挖沟壕;放牧人赶着牲畜往里闯,老两口就围着林地竖栏杆。先把木杆深深钉进沙土,再横着用铁丝绑上树杈,一根接一根,硬生生连起了3.5公里长的围栏,七拐八拐,活像一道守林的“长城”。

可“长城”也难防偷袭。总有人专挑侯贵不在林地的工夫,赶着牛羊进来放牧,甚至偷树。老两口只能起早贪黑“堵”——早上4点半,天还没亮,就到林地绕一圈;下午3点再巡一趟,一直守到天黑。每次上山,侯贵都背上铁丝、钳子,见围栏被人剪断、推倒了,就当场修葺。有时候正面撞上放牧的人,也只能死守:“他不走我也不走,你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耗着。”侯贵叹了口气。

2010年,辽宁省施行封山禁牧政策,牛羊圈养,彰武县草原站也帮助侯贵建起了水泥杆、半钢线围栏,把整片林子严严实实围了起来。可侯贵夫妇没敢松懈,照样隔几天就上山巡视,割杂草、守山林,一次没落下。

放牧刚止住,立枯病又找上门来。连续两年大旱,林地里的杨树成片病倒——树皮鼓起、发黑,还不到深秋,风一吹,树叶就哗哗地掉。

“那对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侯贵急得病倒了。眼看多年心血就要打水漂,他仍咬着牙不想撤退:“我是党员,我不能被困难打倒。”病还没好利索,他就骑车往县里跑,找林场、固沙所的专家请教。专家给他出了主意:换更耐旱的树种,重新造林。

说干就干。侯贵打听到隔壁镇有育苗的好手,专程登门去请。人家手把手地教,他就跟在后面边学边干,从头学采种、育苗。原来的杨树留着挡风,空缝里再栽上松树、枫树,一年一年再把林子填起来。

侯贵仔细查看松树的长势。刘玉涵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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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贵仔细查看松树的长势。刘玉涵 摄

从自留山到林场,侯贵先后投入70多万元,如今已有林地2400多亩,人工林25万多棵。昔日黄沙漫地的荒山,真的蔚然成林了。

树钉住了流沙,染绿了黄沙,护住了庄稼,村民都对老党员侯贵刮目相看。“原先都说侯叔傻,现在刮风没沙子了,种苞米一茬就能出苗,收成也跟着涨。提起侯叔,大伙都竖大拇指。”村民王国军腼腆地告诉记者,现在他家里也种上了三十来亩树。

像王国军这样的,不止一个。村党支部书记任宏旭介绍,侯贵是乡亲们身边的“活榜样”,在他的带动下,如今村里家家都有七到十五亩林地,“老党员走在前,乡亲们跟着干”。谁家种树拿不准,就往林地里跑,请教栽种、养护的门道,侯贵次次都倾囊相授。村党支部也借党日活动,把党员带到侯贵的林地里——学精神、叙叙旧、搭把手。

树生了根,沙停了脚,凭着几十年的坚守,侯贵荣获“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等称号,已是75岁的他初心不改,又给自己立了新目标——在现有林地上,再种出一片能守一百年的高标准林地。

说到这,侯贵来了精神,从橱柜里翻出一张挂历折页,展开,是他亲手画的林地升级改造示意图。七种长寿树交错种两百行,每十行一个林带,栽同一种树苗,每个林带颜色不一。“要做到树林根深叶茂,抗风沙能力更强,一百年不用管!”侯贵目光灼灼。

年过古稀未伏枥,扎根沙海辟青山。侯贵像一棵坚韧的树,向下深植沙土,向上托举蓝天。他说,往后,来人乘凉也好、捡蘑菇也好,说起这片林子是一个姓侯的老党员栽的,他这份坚守,就值了。

编辑:张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