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2年的冬天特别冷,北京城刮着刀子一样的北风,69岁的康熙老头躺在畅春园的火炕上,呼吸一阵比一阵弱,底下站着一堆儿子,个个眼睛都盯着那张床,心里盘算的却全是那把龙椅。
外头的人都在瞎猜,有的说是老八人缘好,有的说是老十四在外头带兵手里有枪杆子,其实这些人根本就没看明白清朝的规矩,你只要去内务府把账本翻开,看看这几个儿子的爵位,这事儿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接班人压根就轮不到老八和老十四,只能在老三和老四里面挑。
清朝这套爵位制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实打实的钱和权,康熙这辈子当了61年的皇帝,他封爵位那可是相当抠门,你要是没干出点真功夫,他连个最低等的贝子都不给你,就更别提亲王这种顶天的大爵位了。
咱们就看1722年这个时候的盘面,老三胤祉是诚亲王,老四胤禛是雍亲王,这两个是第一梯队,老八胤禩只是个贝勒,这是第二梯队,那个在西北带兵看着风光无限的老十四胤禵,他其实就是个贝子,贝子是个什么概念,那是皇室爵位里头的第四等,排在亲王、郡王、贝勒的后头。
内务府的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一个亲王一年能从国库里拿10000两白银,外加10000斛老米,出门能带几十个带刀护卫,府邸占地面积大得能跑马,到了贝勒这档,一年就只剩下2500两银子,至于老十四那个贝子,一年只有可怜的1300两银子,护卫也就那么十来个。
你动脑子想想,康熙要是真想让老十四接班,怎么可能让一个未来的皇帝连个王爷都当不上,让他拿着第四等的工资去管底下那些拿着第一等工资的亲王哥哥,这不等于让个保安队长去管集团董事长,真要这么干,新皇帝登基的第一天底下人就得造反,所以爵位就是康熙的底牌。
事情得从1708年开始倒腾,那一年康熙在塞外打猎,实在受不了太子胤礽那个嚣张跋扈的做派,直接让人把太子的帐篷围了,押回京城给关了起来。
太子一倒,底下这帮儿子就疯了,觉得机会来了,跳得最高的就是老八。
老八这个人平时最喜欢装好人,谁家里缺钱了他给拿点,谁犯了错他去给求个情,搞得朝廷上下都觉得八爷是个大好人,当时康熙让大家推举个新太子,结果满朝文武包括好几个重量级的大臣,全在折子上写了老八的名字。
康熙拿着这堆折子,手都在抖,他不是高兴,他是后背发凉。
因为康熙看了一眼老八的爵位,那时候的老八仅仅就是个贝勒,一个贝勒,手里没有正儿八经的兵权,也没有管着六部的大权,他凭什么能让大清朝一半以上的官僚都听他的话,这就说明老八背着皇帝自己搞了一个地下朝廷。
老头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动他的皇权,你是他儿子也不行,康熙直接把老八叫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老八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平时到处拉帮结派,天天就算计着怎么抢位置,骂完还不解气,直接一挥手,把老八那个本来就不怎么高的贝勒爵位给扒了个干干净净,让他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闲散宗室。
后来虽然因为老八病得快死了,康熙心软又把贝勒还给他了,但这事就彻底定了调,从1708年开始,老八在康熙心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永远都跨不过贝勒这道坎,更别提摸到龙椅了。
就在老八疯狂作死的时候,老三和老四在干嘛呢,这俩人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别人往前冲自己挨刀子。
老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康熙防着儿子们抓兵权,他就干脆不碰兵权,他天天就在家里搞文化,招了一大帮全国各地的读书人,天天在院子里编书。
老三找了个叫陈梦雷的大学问家,两个人弄出了一个几千万字的《古今图书集成》,康熙是个喜欢读书的皇帝,一看老三这么有学问,天天跟书本打交道,一点都不像那些天天拔刀子抢地盘的莽夫,心里非常踏实。
到了1709年,康熙为了稳住局面,把太子又给放出来了,重新立为太子,同时为了平衡太子的权力,康熙开始给其他几个听话的儿子升职加薪,老三直接就拿到了诚亲王的铁帽子。
成了亲王,老三在京城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宅子,有了几千人的包衣奴才,整个大清朝的文人士大夫很多都往他门下跑,老三这就等于是兵不血刃地拿到了决赛的门票,他手里捏着笔杆子,就等着前头的人自己出错。
那一年跟老三一起拿到亲王爵位的,还有老四。
老四拿到这个雍亲王,那是实打实靠着干脏活累活换来的,当时大清朝看着挺繁华,其实国库里早就空了,因为底下的官员天天跑去国库借钱,借了钱就去买地买宅子,康熙好面子,不愿意拉下脸去逼着官员还钱,这烂摊子没人愿意接,谁接谁得罪人。
老四不管这些,他拿了账本就去江南收债,到了地方直接把门一关,让手下把借钱的官员全叫过来,挨个对账,没钱还的直接抄家拿东西抵债,搞得底下的官员天天在背后骂他冷面王,恨不得在扎小人咒他。
但康熙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个国家就是需要一个能拉下脸来要钱的人,要是都像老八那样天天拿国家的钱去送人情,这大清朝早就破产了。
老四干完脏活,回到京城就变了个人,他在自己的王府里挖了个大泥坑,换上农民穿的粗布衣服,戴个破草帽,天天就在院子里种麦子。
等麦子熟了,他还特意把康熙请到家里来看他收麦子,康熙一看这老四天天在家里刨土,觉得这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人,根本没有夺权的心思,于是大笔一挥,雍亲王这个一等爵位就落到了老四头上。
老四拿到亲王之后,手里的钱袋子更鼓了,他表面上是个种地的和尚,背地里却把年羹尧和隆科多这两个关键人物给安排到了最要命的位子上,一个在外面管着军队,一个在京城里管着九门提督的警察部队。
时间就这么往前走,到了1714年,老八彻底把自己的政治生命给玩没了。
那一年秋天,康熙带着人去承德打猎,按理说儿子们都得跟着去,但老八说刚好赶上自己亲妈死了一周年,他得去上坟,就没跟着队伍走,说等上完坟再去承德找皇帝。
老八为了讨好老头子,特意让手底下的太监挑了两只品相极好的海东青,也就是大老鹰,装在笼子里,让人骑着快马给康熙送过去。
这太监一路颠簸,跑了好几天才追上康熙的队伍,结果等笼子往康熙面前一放,布罩子一掀开,全场的人都吓傻了。
那两只本来应该精神抖擞的老鹰,因为路上折腾,已经快死了,躺在笼子里翻着白眼,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康熙当时已经60岁了,身体本来就差,天天吃药,最忌讳的就是死啊病啊这种东西,现在老八送来两只快死的鸟,康熙当场就炸了。
老头子气得把桌子都掀了,直接把所有的儿子和大臣全叫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老八是个不忠不孝的畜生,骂他送死鸟就是为了诅咒皇帝早点死。
康熙越骂越狠,最后直接吼出了一句,说我跟胤禩的父子之情今天彻底断了。
这句话一出来,老八这辈子就彻底结束了,康熙停了老八的工资,撤了他身边的护卫,老八吓得当天晚上就生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这阵势一出,朝廷里那些原本跟着老八混的人全跑了,老八的贝勒府门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虽然还挂着个贝勒的名头,但在皇宫里已经成了一具走动的政治僵尸,连句话都插不上。
既然老八废了,那大家就把目光盯上了老十四。
1718年,准噶尔那边有人带兵打到了西藏,清朝在那边的驻军打了败仗,康熙必须得派个重量级的人去西北镇场子。
康熙挑来挑去,挑中了年轻能打的老十四,任命他为抚远大将军,出征那天的排场搞得极大,康熙亲自在太和门给老十四举行了送行仪式,还赏了他一件黄马褂。
全京城的人都在传,说皇上这是要培养老十四,让他去外头镀个金,等打完仗回来就直接立太子了。
但你真去看看内务府发的通告,老十四虽然拿了大将军的印,但他的爵位,依然死死地卡在贝子这个第四等的位置上,一动没动。
这就是康熙玩的最毒的一招。
打仗归打仗,爵位归爵位。
康熙需要一个亲生儿子去前线压住那些骄横的满洲贵族将军,一般的将领根本使唤不动那些贵族,只有皇子去才行,但康熙绝不会给一个带兵的皇子封亲王。
如果老十四是个亲王,他手里既有西北几十万大军的指挥权,又有亲王的政治地位和几百名私人武装护卫,那他随时能带着兵杀回北京城逼宫,这是历朝历代老皇帝最怕的事情。
所以康熙只给他贝子的爵位,贝子的身份意味着老十四的权力完全是暂时的,是向皇帝借来的,他的大帐外头站着的侍卫全都是皇帝派去的人,只要康熙一道圣旨收回大将军的印信,老十四瞬间就会变回那个一年只能拿1300两银子的普通贝子,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老十四自己也清楚得很,他在西北打了几年仗,给康熙写了几十封折子,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皇帝能不能给自己升个爵位,哪怕是个郡王也行,但康熙的回复全是不痛不痒的废话,只让他好好打仗,对爵位的事连半个字都不提。
这就彻底锁死了老十四的上限,他就是个大清朝的高级打工人,根本没在接班人的名单里。
时间熬到了1721年,康熙已经68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经常连坐都坐不住。
这时候你再看看京城里的局面。
老大被关在深墙大院里圈禁了,老二太子也废了关起来了,老八是个没人理的病秧子,老十四在几千里外的西北黄沙里吃土。
整个北京城,能够坐在朝堂上议事,能够带头给康熙办生日宴会,能够代表皇帝去天坛祭天的,就只剩下老三和老四这两个亲王。
他们两个人手里捏着一等爵位,管着六部的实权,家里养着无数的幕僚,老三的人天天在翰林院里写文章造势,老四的人天天在外面抓治安搞钱。
康熙自己也明白时间不多了,他晚年几乎不住在紫禁城里,就待在畅春园养病,而且他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老四在郊外的圆明园。
老四也是个人精,他知道老头子喜欢天伦之乐,特意把自己十岁的儿子弘历拉出来给康熙看,康熙一看这孙子机灵,直接下令把弘历接进皇宫里亲自抚养。
这事一出,老三就明白自己没戏了,皇帝连老四的儿子都接过去养了,这隔代接班的信号已经满得快溢出来了,老三干脆闭上嘴,继续回去跟读书人编他的书,再也不敢跟老四顶牛。
到了1722年的冬天十一月,康熙的病彻底恶化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十一月十三日那天,老四本来还在天坛那边准备代替皇帝搞祭祀活动,突然接到畅春园送来的紧急口信,老四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骑着马就往畅春园狂奔。
到了晚上,畅春园里传出一阵哭声,统治了大清朝61年的康熙咽了最后一口气。
老四当机立断,一句话没多说,直接给步军统领隆科多打了个手势。
隆科多立刻让人把京城所有的九个城门全部死死关上,谁也不准进,谁也不准出,老八那帮人全被堵在自己家里出不来,外头的消息也根本传不到西北的老十四耳朵里。
老四拿起那份早就准备好的遗诏,换上白色的孝服,直接坐在了皇帝的位置上,底下的人全跪了一地。
二十多天以后,远在西北的老十四接到了康熙驾崩的消息,他急得连夜骑马往京城赶,一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满脸都是灰尘。
等老十四冲进紫禁城的大殿,抬起头一看,坐在高高台阶上面的,早就不是他那个老爹,而是穿着一身龙袍的老四。
老十四梗着脖子站在大殿中央,死活不愿意下跪。
旁边站着的一个大内侍卫走上前去,一把揪住老十四的后脖领子,对着他的膝盖弯子狠狠踹了一脚。
老十四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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