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们身处一个剧烈变化的文化时代。互联网、人工智能重塑了内容生产、传播、消费的全链条,文艺不再仅仅是书斋、剧场、演播厅里的专属产物,它流淌在短视频、音频节目、网络文学、微短剧之中,藏在普通人随手记录的生活片段里,也生长在国潮消费、文旅实践、青年的创意创作当中。这就是今天我们所说的新大众文艺:它根植人民,依托互联网数字媒介,专业创作者与普通大众共同参与,共创、共享、共传播,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鲜活的人民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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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创作经历,某种意义上也见证了这种转变。早些年我在报社做记者编辑,后来登上《百家讲坛》,写图书、话剧、春晚小品,这些还是相对传统专业文艺的路径。同时自媒体,全网积累近三百万粉丝,做《历史有魏道》《水浒有魏道》音视频,播放量双双突破千万,我深刻感受到媒介变革带来的力量。过去我站在讲台上,面对的是演播厅现场观众;现在一条短视频、一期音频,瞬间就能够抵达千千万万普通网友。我写济南的城市烟火,讲齐鲁的历史文脉,不再只依靠纸质图书、电视节目,公众号、短视频、音频,都成为文化表达的载体。专业创作者的边界被打开,大众的声音不断汇入文艺长河,专业文艺和大众文艺不再是两道互不相交的河流,而是互相交融、彼此滋养。

所以,对新大众文艺,我想结合自己多年创作、传播,谈几点思考。

第一,新大众文艺的根,必须扎在真实的生活与厚重的文脉土壤之中,守住历史与现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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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鼓励创新演绎,但创新不等于肆意篡改历史、解构价值。我们喜欢历史改编、国风再创作,但是演绎和造谣要有清晰边界。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素材库,现实也不能靠编造博取流量。我常年做历史科普,出版十余部历史相关书籍,做历史音视频节目,常常遇到网友问,历史故事能不能随意改编?我的答案是,可以艺术加工,但不能颠倒黑白。我们可以把历史讲得通俗有趣,但不能为了戏剧冲突,虚构历史事实。

在网络空间,不仅历史内容需要求真,现实题材更要立足真实生活。我写话剧、小品,多次登上央视春晚,无论是反腐题材《是谁呢》,致敬创业者的《爱的代驾》,还是致敬医护人员的《休息区的故事》,所有创作的出发点,都是扎根普通人真实的喜怒哀乐,从现实生活中汲取素材,不悬浮、不编造。新大众文艺最动人的力量,恰恰来自真实:普通人记录烟火日常,青年讲述时代奋斗,创作者挖掘本土文脉,真实的生活永远是文艺最好的原料。我们做文化传播,要做“文化的摆渡者”,摆渡者要清楚水流深浅,知道航向何方,不能为了迎合流量,随波逐流。

第二,新大众文艺要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把“两创”实现传统与当代的对话。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新大众文艺取之不尽的宝库,但“两创”不是简单贴国风标签,穿汉服、用古风配乐不等于完成创新转化。真正的创新,是读懂传统文化内在的精神内核,用当代人听得懂、愿意接受的方式进行表达。儒家讲“仁”,仁者爱人,恻隐之心,这不仅是古代的道德理念,放到今天的文艺创作和网络传播当中,依然有现实意义。做内容、做传播,心中要有共情,要有对人的关怀。我们创作的作品、传播的内容,会不会误导人,会不会伤害人,这应当成为创作者心中一把尺子。

这些年,我参与“习语润心”云宣讲,从泰山文化挖掘中华文脉当中的治理智慧;创作《藏在典籍里的中华美德》面向青少年传播传统美德;写《重走梁林路》挖掘古建筑文脉;写城市散文记录济南的泉水、街巷、烟火人间,都是希望把典籍里、大地上的文化,转化成当代人能够共情的内容。传统文化不能只是陈列在博物馆,要活在当代人的审美、生活、情感之中。我在政协提案当中也建议,要扶持打磨传统文化题材精品,给深耕传统文化创作的创作者政策与资金支持,鼓励更多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好作品,而不是昙花一现的流量快餐。同时,也要给青年文化消费更多政策支持,降低青年参与文化、消费文化的门槛,让更多年轻人能够接触、热爱、参与新大众文艺。

第三,要厘清专业创作者与大众创作者的辩证关系,双向赋能,而不是互相对立。

新大众文艺崛起,并不意味着专业文艺工作者的价值被消解,恰恰相反,它对我们提出了更高要求。过去专业创作者掌握主要传播渠道;今天渠道开放,海量大众创作者涌入,专业文艺人应当承担起引领、示范、帮扶的责任,把专业能力释放到更广阔的公共文化空间,打破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之间的高墙。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素人创作者,他们扎根乡土,熟悉民间生活,充满鲜活创造力,但也常常缺少叙事训练、价值辨别能力;而专业创作者熟悉叙事技巧、审美逻辑,却有时容易脱离大众生活,悬浮于现实之上。二者完全可以互补。专业创作者可以输出创作理念、审美范式;大众创作者贡献鲜活的生活素材、真实的民间视角。我们看到很多优秀短视频,有普通百姓的记录,也有专业团队参与打磨;很多国风创作,是爱好者和专业学者、艺术家共同完成。作为新的社会阶层代表人士,我也常常呼吁团结文创、新媒体领域广大青年从业者,大家携手,共同涵养良好的内容生态。不是专业居高临下教化大众,也不是大众创作完全消解专业标准,而是彼此学习,共同提升整个新大众文艺的审美水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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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多方协同共建,平台、创作者、受众共同承担责任,构建清朗健康的新大众文艺生态。

新大众文艺繁荣,不是单靠创作者一方就可以完成,需要多方合力。首先平台要守好过滤器的责任,完善算法导向,不能唯流量论,加大优质内容扶持,对谣言、低俗、歪曲历史的内容做好管控,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其次,监管制度要与时俱进,既划定底线,又保护创新活力,鼓励百花齐放。

同时,受众的角色也发生改变。过去观众只是被动看作品,今天每一个转发、评论的普通人,都是传播链条的一环。面对海量内容,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提升媒介素养,多一分审慎,少一点冲动。转发之前想一想,信息是否可靠,会不会带来伤害,把仁心共情化作我们信息辨别当中的情感滤镜,理性参与网络文艺的传播,不做谣言的接力者,争做真相的传播者。我在全国政协履职的时候,针对网络谣言治理提出建议,既要加大造谣惩戒,也要做好信息公开,提升网民辨别能力,压实平台责任,这套逻辑同样适用于新大众文艺生态建设。创作、审核、传播、监管,环环相扣,每一方都不能缺位。

第五,新大众文艺要心怀家国,面向时代,面向青年,担当起凝聚共识的时代使命。

新大众文艺面对的主要群体是广大青年。青年是文艺的主要创作者,也是主要消费者。今天的年轻人成长于互联网时代,眼界开阔,思想活跃,他们用短视频、短剧、国风创作表达自我,也在文艺作品中寻找价值认同。新大众文艺应当回应青年的精神需求,既尊重青年的个性表达,也要传递正向价值,引导向上向善的精神力量。

我常年走进校园、乡村开展公益讲座,做青少年公益阅读推广,参与山东教育电视台《追光行》做青少年思政文化教育,就是希望能够用通俗鲜活的文艺形式做好思想引领,润物无声地滋养年轻人的精神世界。新大众文艺可以嬉笑,可以通俗,可以有趣,但不能放弃价值追求。它既要有烟火气,也要有精神高度;既要有个性表达,也要有家国情怀。好的新大众文艺,能够记录时代变迁,讲述中国故事,增强文化自信,甚至走向海外,向世界展现当代中国普通人鲜活生动的精神面貌。

新大众文艺,既是机遇,也是考题。技术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创作工具和传播渠道,但工具终究只是工具,真正决定作品分量的,永远是创作者的见识、良知,是扎根大地的情怀,是对历史的敬畏,对人民的共情。文艺形态一直在迭代,从竹简纸张,到印刷书籍,到广播电视,再到今天数字媒介。载体不断更新,但“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不能变。新大众文艺,归根到底还是人民的文艺。它来自人民的生活,理应服务人民的精神需求。作为文艺工作者,作为政协委员,作为新媒体传播者,我希望我们每一个人,不管是专业创作者,还是普通的内容爱好者,都要守住心中那一份真诚,不盲从流量,不放弃思考,扎根生活,传承文脉,用有温度、有筋骨、有力量的作品,讲好新时代的故事,共同培育繁荣清朗的新大众文艺,为建设文化强国贡献我们自己的力量。(文/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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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新,文化学者、作家、诗人。全国政协委员,济南市文联主席。央视《百家讲坛》主讲人,著有《东汉开国》《魏新讲水浒》《历史有魏道》《吃了吗》《那一刻,我爱上了这座城》等二十余部图书。

闪电新闻记者 刘雨暄 王雨心 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