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复意识时,我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
可身上没有那么痛了,好像突然有了力气。
我知道,这大概就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了。
我支撑着坐了起来,趴在我床边的西雅被惊醒,看我时眼睛立马红了。
“悠悠姐,你生这么大的病,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我不放心你,回工作室想给你送宵夜,一进门就看见你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我吓坏了,直接打了120。”
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姑娘跟了我五年,刚来时连图纸都画不周全,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才一直瞒着你。”
“西雅,工作室交给你了,你很聪明,我相信未来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很优秀的设计师。”
西雅摇头,眼泪砸在被单上。
“我不要,悠悠姐,你自己的工作室你自己管!”
“我去叫医生,说你醒了,他们肯定有办法救你的……”
我用力拉住她,想把该说的话说完。
“西雅,你冷静,听我说。”
“我的包里……有一张墓园的认购收据。”
“海城南郊墓园,朝南的位置,视野很好。”我扯了扯嘴角,想让她别难过,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等我走了,你拿着单子把我葬在那里,好不好?”
西雅喉咙哽咽得不成样子。
“悠悠姐,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办那种事……”
我看着天花板,慢慢笑了一下。
“因为我把身边的人都推开了,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准备好。”
听到这话,西雅直接绷不住了,趴在我的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视线却开始慢慢模糊。
恍惚间,日光灯的光晕散开了。
我好像看见了多年前的季知翌,穿着干净白衬衫,站在水杉树下笑着朝我招手。
“悠悠,过来。”
我弯了弯嘴角,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晨。
季知翌在林夏家的客房醒来,洗漱完走出去,看到林夏坐在阳台看平板电脑。
见他走过来,林夏把手机还给他。
“昨晚付小姐给你打过电话。”
季知翌目光一顿:“她说什么了?”
林夏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后来电话突然断了。”
季知翌接过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昨晚十点十二分。
那个时间,她大概又在酒吧喝酒,或者只是不小心误触了他的号码。
季知翌按灭屏幕,淡淡开口。
“别在意,应该是打错了。”
林夏看了看他,没有多问,把平板调转到他的方向。
“付小姐把玫瑰园那套房子的设计图发来了,你看看。”
季知翌看去,视线落在最末尾那句祝他幸福的话上,胸口发闷。
他们五年的婚姻,她却真的像完成一场业务的合作。
季知翌收回视线,看向林夏:“你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整吧,我去学校上课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知翌照常备课、上课。
他不再去打听任何关于付悠的消息。
他决定放过自己,体面走出这段溃烂的婚姻,给林夏交代,也让自己重新开始。
三天后,是协议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子。
原本是让律师全权代办,但季知翌亲自去了民政局。
这道坎,他得自己跨过去。
民政局,办事大厅。
季知翌坐在长椅上,身边是替他处理财产交割的律师。
叫号屏幕上的号码变了几轮,付悠始终没有出现。
律师看了看手表:“季先生,要不要我给付小姐打个电话?”
季知翌看着大厅门口,神色淡漠。
“不用了,她没来大概就是不想见我。”
他站起身,走到业务窗口前坐下。
他将身份证、户口本以及离婚协议都推过去:“办理离婚,这是材料。”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去,在电脑上输入季知翌和付悠的名字。
片刻后,敲击声骤停。
工作人员看着屏幕,又对照手里的证件,神色变得复杂。
季知翌问:“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放得很轻。
“季先生,你不需要办离婚证了。”
季知翌微微一怔:“付悠撤回离婚申请了?”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把他的证件轻轻推了回来。
“不是。”
“系统显示,昨天上午有人来给付悠女士办理了销户手续,说她已经病逝。”
“人不在了,婚姻关系自动作废,你婚姻那一栏已经转成了丧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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