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走出别墅不久,喉咙里就涌起一股浓重的腥甜。
我捂住嘴快步走到路边的树荫下,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我蹲下去,从包里拿出药吃下,狼狈地咳了很久,才勉强将那阵痛意压下去。
平复下来后,我打车去了南郊的墓园。
接待我的周经理拿出几份图册,领着我走到半山腰。
他在一处安静的墓穴前停下。
“付小姐,这块位置朝南,视野也很好,开春以后,附近会开满山茶花。”
我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色,轻轻点头。
“就这里吧。”
周经理有些诧异:“您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吗?”
我摇头:“不用了。”
我签完认购书,他递过来一张登记表。
“墓碑上的照片、碑文,还有立碑人的名字,也需要您这边填一下。”
我握着笔,手在半空。
照片、碑文、立碑人。
从前只在别人的葬礼上见过这些,轮到自己时,我却什么都填不出来。
我没有家人了,也没有爱人了。
我把空白的表格推了回去,声音很轻。
“照片不放了,碑文也不用写,我是给自己立的碑,只写我的名字就行。”
周经理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没再多问。
办完所有手续后,我回到了工作室。
西雅趴在工位上改图。
见我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悠悠姐,你回来了,怎么脸色白成这样?”
“有点没休息好。”
我避开她担忧的目光,朝办公室走:“西雅,你跟我进来一下。”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她手里。
“这是工作室所有老客户的资料,还有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联系方式和设计要求我都备注好了。”
西雅没接,有些发愣:“姐,你给我这些干嘛?”
我强撑着笑了笑。
“最近太累了,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工作室这边,以后交给你打理。”
西雅皱起眉:“你要休多久?”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
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掩去眸底的酸涩,将一张银行卡压在文件夹上。
“卡里有你的工资,还有一笔奖金。密码是工作室开业那天。”
“这些年跟着我,辛苦你了。”
西雅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嘟囔。
“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多钱,姐,你今天怪怪的,弄得像是电视剧里交代后事一样。”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
我笑了一声,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
“胡说什么呢,我只是休假,又不是不回来了。”
“行了,你先下班吧。”
西雅走后,整间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我疲惫地在电脑前坐下,开始画玫瑰园的施工图。
奶油白的客厅、法式复古金的灯饰、浪漫的法式拱门……
最后,是那间鹅黄色的儿童房。
我握着鼠标,一点点调整墙面的色调。
以后,季知翌和林夏的孩子,一定会在这间洒满阳光的房子里长大。
晚上十点,最后一张图纸渲染完成。
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声响,图纸一张张吐了出来。
我把电子版打包发到了林夏的邮箱,在末尾写下一句话。
“设计图已完成,祝季先生和林小姐百年好合。”
点击发送后,我站起身,打算回家。
刚起身,眼前骤然一黑,我甚至来不及捂住嘴,一大口鲜血就喷在了地毯上。
双腿彻底脱力,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桌上的手机被手肘带落,意外拨到了那个置顶的季知翌号码。
两声之后,电话竟然被接通了。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用尽全力想要出声。
可听筒里却传来林夏温柔的声音。
“喂,付小姐?”
“知翌在我家睡着了,你找他有重要的事吗?”
我的视线越来越黑,抬起去拿电话的手失去了力气,软软地滑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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