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翌瞳孔骤缩,耳边再次响起西雅破碎的声音。
“她说这里朝南,能看见山。她说开春以后,这里会开满山茶花。”
良久,季知翌艰难地开口。
“她什么时候病的?”
西雅沉默片刻,才回答:“两个多月前,胃癌晚期。”
季知翌指尖骤然发冷。
两个多月前,正是付悠突然提出离婚,开始对他冷言冷语的时候。
季知翌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
西雅终于转过身,眼里满是疲惫和怨意。
“她知道你会留下来陪她,可她不想拖累你。”
“她宁愿让你以为她不爱了,也不想让你守着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
季知翌踉跄着后退半步,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剖开,疼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原来,那些冷漠和绝情全都是假的,她不是不爱他了。
她只是快要死了。
下一秒,西雅放下手中的白菊,转过身直直看着他。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季老师,作为悠悠姐的助理和朋友,我心里是恨你的。”
“你们结婚五年,朝夕相处,日日相伴。”
“你总说你很爱她。她胃疼得吃不下饭,脸色越来越差,你却一点都没察觉。”
“甚至她病成那样,还要替你和林夏设计婚房。那间鹅黄色的婴儿房,是你们曾经一起为女儿准备的。”
西雅的声音哽住。
“你有没有想过,她画下那面墙的时候,心里有多疼?”
西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季知翌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是我这个丈夫当得太不合格了,才没有及时发现。”
西雅含着眼泪,冷冷地看着他。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应该对她说。”
“你对不起的人是她,也是你自己。”
西雅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永远地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妻子。”
季知翌浑身一颤,眼眶骤然泛红。
他死死咬紧牙关,可眼泪还是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季知翌没再说话,越过西雅,一步步朝墓碑走去。
他在墓前缓缓蹲下,怔怔望着墓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悠悠。”
他轻轻叫了一声。
从前无论多晚回家,只要他这样叫她,她总会从房间里跑出来。
可这一次,他们之间隔着一方小小的墓碑和厚厚的黄土。
她在里面,他在外面。
从此阴阳两隔,再也无法相见。
季知翌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墓碑上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隔着冰冷的石碑,再一次与她十指相扣。
“是我,季知翌,我来看你了。”
“你怎么这么蠢?你不是说你最喜欢钱吗?房子、存款,我都给你了,你怎么一样都没有带走?”
“结婚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眼泪砸在墓碑前。
“你累不累啊,付悠……”
四周安静得没有半点回应。
山风吹过墓园,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息。
季知翌终于撑不住,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如此狼狈。
许久以后,季知翌闭了闭眼,嗓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她走的时候……安详吗?”
西雅停顿了一下,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市医院的主治医生见她实在太痛苦,给她打了止痛针。她走的时候,还算平静。”
季知翌盯着墓碑上的那三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她最后……有没有提到我?”
西雅看着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没有。”
季知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下一秒,西雅又哽咽着开口。
“但她昏倒在工作室那天,地上全是血。她最后拨出去的那通电话,是打给你的。”
季知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脑中开始想象付悠拨出号码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是不是已经疼得撑不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才按下了他的号码?
偏偏接起电话的人,还是他现任未婚妻。
那晚林夏试订婚服时崴了脚,他送她回去。
林家父母留他吃饭,他喝醉了,就睡在了林家的客房。
那时他只要回一个电话,他就不会连和付悠的最后一面都错过……
西雅站在身后,红着眼把付悠的包递给他。
“这是她最后留下的遗物,我想了想,还是交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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