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女儿被撞的那天,是个普通的周四。
下午四点二十,我提前十分钟守在幼儿园门口。风不大,阳光温温的,吹在人身上很舒服。校门口全是接孩子的家长,吵吵嚷嚷的,跟每一天都一样。
四点半,放学铃响。
念念挤在小朋友最前面跑出来。六岁的小姑娘,扎两根羊角辫,发卡是粉色兔子的,她攒了半个月小红花换的。书包也是配套的粉色兔子款,边角磨得起了毛,是我去年给她买的。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如既往,蹦蹦跳跳,跑得很急。
我习惯性往前挪了两步,笑着准备接她。
下一秒,轰鸣声炸响。
很快,很突兀。
黑色路虎,速度极快,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冲向人行道边缘。
我甚至来不及喊出那声“慢点”。
砰。
撞击声很短,很沉。
念念小小的身子,直接被撞飞出去。一米,两米,重重砸在柏油路上。
她没了动静。
只是蜷在地上,身体轻轻抽搐。小手微微抓着地面,抬起头,懵懵地看着我。眼里有水,疼,但是不敢哭出声。
她还能动。意识清醒,手脚都能挪。
还有救。
我脑子一片空白,双脚刚要发力冲过去,那辆路虎的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男人,张磊。二十九岁,本地开厂的富二代,后来我在交警队查到的信息。
他穿一身潮牌,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慌,没有急,甚至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他慢悠悠走到车头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念念。
就一眼。
然后他掏出手机,对准我还在抽搐的女儿,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语音,语气懒散,像在跟朋友闲聊扯皮。
“哥,撞了个小孩。没事,没死,还能动。问题不大。”
发完语音,他收起手机。
周围的家长全炸了。有人喊救人,有人喊打120,有人指着他骂他冷血。
他一概不听。
转身,上车。
我以为他要挪车,要救人。
结果他挂了倒挡。
车轮转动的声音,很慢,很清晰。
他往后倒。
右后轮,精准压过念念的躯干。
第一下。
地上轻微的抽搐瞬间停了大半。
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疯了一样往前冲。
来不及。
车轮没有停。
他又倒了一点。
第二下。
后轮再次碾过。
骨头碎的声音,不大,但是特别清楚,穿透所有嘈杂,钉在我耳朵里。
这一次,女儿彻底不懂了。
死寂。
整条马路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哭声、喊声、车声,全都没了。
世界只剩我,和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张磊推门下车。
他又看了一眼。
几秒后,他笑了。
声音很轻,只有几步远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干净了。”
警察和救护车来的时候,张磊靠在车边玩手机。
民警问他为什么二次碾压。
他说孩子突然窜出来,刹车失灵,慌乱操作失误。
全程轻描淡写,态度随意,没有一句道歉。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出实情,说他拍照、发语音、故意倒车碾压。
他只是抬眼瞥了众人一眼,一脸无所谓。
有人作证,有监控录像,人证物证俱全。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愧疚。
救护车的医护人员蹲在地上检查良久,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有上前,也没有哭。
眼泪在那一刻,已经彻底干涸了。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看着他们把念念抬上担架,盖上蓝布。
那是我养了六年的女儿。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抱着我的脖子,说爸爸晚上要早点回来,她要给我看新写的生字作业。她说今天手工课做了小花,最好看的一朵留给我。
她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跑快了一步。
我老婆赶来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她爬着冲向担架,死死抓着边缘,不肯松手。一遍遍喊念念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几度晕厥。周围人都在劝,没人敢碰她。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她抓着我的衣服,浑身发抖,不停哭。
我一动不动,稳稳扶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天后,殡仪馆。
我一个人进去的。工作人员劝我,说孩子伤势太重,家属别看了,受不了。
我没听。
我必须看。
我的孩子,我最后一眼,必须我亲自确认。
停尸台很冷,金属台面透着刺骨的寒意。她静静躺在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我伸手,慢慢掀开。
脸是完整的。
白白净净,跟平时睡着一模一样,安安静静,眉眼乖巧。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好好的一张小脸。
如果只看脸,谁都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脖子以下,全碎了。
法医的鉴定报告后来我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里。
十七根肋骨,全部断裂,碎成十七截,参差不齐的骨茬刺穿软组织。
五脏六腑被车轮碾压挤压,揉成了一团,彻底损毁移位。
骨盆完全开裂,粉碎性骨折。
左腿从膝盖处反向弯折,筋骨全部断裂,脚后跟死死贴着后脑勺。
好好的一个孩子,完整、鲜活、会笑会闹的孩子,被碾得支离破碎。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我没有哭。
极致的悲痛不是大哭大闹,是心里空空的,冷冷的,像被人挖走了所有温度。
我慢慢把白布盖回去,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走出冷藏室,外面的光线很亮,晃得我眼睛发疼。
老婆坐在走廊椅子上,双眼红肿,脸色惨白,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看见我,哑着嗓子问:“怎么样?”
我说:“你回家。”
“把门锁死,反锁。谁敲门都别开,谁打电话都别接。好好待在家里。”
她慌了,抓着我的手:“你去哪?”
我说:“去买包烟。”
我没去买烟。
我打车,直接去了交警队。
审讯室是透明玻璃隔断。我站在门外,一眼就看见了张磊。
案子性质极其恶劣,蓄意碾压致死,全程监控录像完整,人证无数。整个警局的民警,脸色都格外严肃。
唯独他,一脸轻松。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审讯椅上,低头刷着手机,指尖飞快滑动,时不时还扯扯嘴角,看着手机里的短视频发笑。
杀人,碾死一个六岁孩童。
在他眼里,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事故。
我推门进去。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就是那小孩的吗?”
我没说话,盯着他。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冷。
他继续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女儿突然跑出来,我刹车了,路滑刹不住,纯属意外。”
“事已经出了,人死不能复生。我车全险,保险公司该赔多少赔多少。你要是不满意,我私人再补你一笔钱,你开价就行。”
钱。
他从头到尾,只谈钱。
想用一笔钱,买我女儿的命,买他那句“这下干净了”。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很平。
“你倒车碾了两次。”
张磊愣了一下,眼神瞬间闪了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你听谁胡说八道?”
“监控拍到了。全程高清,一分一秒都没漏。”
这句话说完,他彻底不说话了。
脸上的轻松、随意、傲慢,一点点褪去。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扯出一抹冷笑,破罐子破摔。
“行,就算是这样,那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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