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五角大楼公布了一份15人的顾问名单,排在第一位的主席人选让不少人看了两遍。这个人跟钢材、大豆、汽车零件打了一辈子交道,是个做贸易谈判的律师。
美国真正的敌人在哪?特朗普习惯把手指向门外。莱特希泽这回把手指转向了屋里,可是指到一半就停住了。
这件事不妨当成一桩案子,把“嫌疑人”一个一个排查。
头一个嫌疑人,是特朗普最常点名的外国对手。过去一年多,白宫对付它们主要靠关税,可这件武器在美国自家法院接连碰壁。2月,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作出裁决,判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没有授权总统加征关税。
已经收上来的关税超过1660亿美元,现在这笔钱正在大规模退还给进口商。白宫当天就换了一条法律依据,几小时内宣布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全球征收10%的临时进口附加税。
没过多久,国际贸易法院又判定这项关税无效,不过只对起诉的三家进口商生效。就这样,一边收钱,一边退钱,一边又换个名目接着收。跟外国的仗还没打出个结果,自家法官先把路拦住了。
在他看来,战后的全球贸易秩序长期建立在一个幻象上:只要美国开放市场,别国也会照同样的规则开放,最后大家都得好处。结果是美国在长期逆差里,赔进去了工厂岗位、财富,还有工薪阶层的饭碗。
好比一户人家每个月都花得比挣得多,只好把家里的老物件一件件送进当铺。饭桌上照样有鱼有肉,可柜子越来越空,当票越攒越厚。
他开的方子叫“平衡贸易”。各国以三年为一个周期,进出口要大体持平,允许短期例外,但长期顺差的国家要受罚,中国可能被排除在外;守规矩的享受低关税,失衡的挨高关税。
方子听上去很周全,难就难在别人肯不肯吃这服药。德国、日本这些顺差国,加上美国国内依赖廉价进口的利益集团,都可能抵制。
查到这一步,莱特希泽确实说了一句华盛顿不爱听的实话:美国身上的伤,很大一部分是当年自己签的协议、自己定的规矩造成的。
可还有第三个嫌疑人,他几乎没碰。这个嫌疑人就是美国自己的钱包。多数经济学家认为,贸易逆差是美国消费高、储蓄低的必然结果,所以从贸易这一头下手基本管不了用。
对这一点,莱特希泽只字未提,眼睛只盯着别国在做什么。还拿当铺打比方:光埋怨当铺老板压价,却不提家里每个月多花出去的那笔钱,这本账永远也平不了。对外国加关税,看上去是在罚外人;要压赤字、多存钱,早晚得动到老百姓的养老金、医保和减税。
近期中期选举,没有哪个政客愿意这时候劝选民勒紧裤腰带。关税到底换来了什么?看成绩单就知道。
9月美国制造业就业变化不大,新增9000人,但比年初多了7.2万人。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把这7.2万个岗位记成关税、税收和投资政策的功劳。
9月制造业从业人数是1265.2万,只比2017到2019年的平均水平略高一点。历史最高纪录是1979年6月的1955.3万人,眼下比那时少了35.3%。这顶多算止住了下滑,离“工厂回流潮”还差得远。
莱特希泽在一次访谈里也说到一个尴尬的现象。对华贸易逆差已经连续五个季度下降,对墨西哥的逆差却变得相当大。
他解释说,工厂从中国搬到墨西哥,对墨逆差就显得大,对华逆差就显得小,而这对美国有利。从华盛顿的报表上看,也许确实有利。
可对俄亥俄的老工人来说,工厂是搬去了墨西哥,并没有回到自家门口。
再回到开头那份五角大楼名单,国防政策委员会没有决策权,只负责出主意。可是请一位贸易强硬派来当主席,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思路:把经济上的账,当成安全上的仗来打。
要是病根在自家账本上,药方就该去国会和财政部找。交给国防部门去研究,手指又转回了门外。
莱特希泽出生在俄亥俄州的阿什塔比拉,那是伊利湖边一座靠港口和工厂起家的小城。这么多年过去,当地人等来的是一轮又一轮关税、一次又一次判决,还有退回进口商手里的一张张支票。
门外的对手好找,屋里的账本难翻。莱特希泽翻开了第一页,后面几页,华盛顿还没人愿意接着往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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