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急于得到的只是一叠四个月之后提交的分析报告，并不是一支可以立刻奔赴战场的新军队。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最近在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正式宣布启动“子午线计划”。
该计划的代号很特殊，但是它的核心参数只有三个。军方规定了严格的120天工作期限，把最后交卷的时间死死地定在了2027年1月28日。最后的产出物是由一份对外公开的全面调查评估报告和一份不对外公布的涉密技术附件组成的。
从表面来看，这是一次雷厉风行的军事改革，但是五角大楼精密运作的权力体系中，几个月的时间根本无法把现有的部队彻底改造一番，它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也就是对未来的装备路线进行一次集中盘点。
引起外界巨大震动的是负责该计划的三人特殊顾问小组。成员有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马斯克、安杜里尔工业公司的创始人勒基和美国前众议院议长金里奇。这三个人聚在一起，最突出的特点并不是有丰富的实兵作战经历，而是一直都不属于正规军的编制。赫格塞思交到他们手里的不是军事指挥棒，而是一支用来勾画技术蓝图的笔。国防部高层希望通过民间科技巨头激进的目光来给军方僵化的采购逻辑打开一条缝隙，但是非军职人员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在限制着他们的权限范围。
五角大楼之所以要从体制之外借用，原因就是对自身武器更新换代周期产生的严重焦虑。在洛克希德·马丁、波音和雷神等传统军工巨头垄断的采购链中，一款主力武器从立项到形成战斗力一般需要10到15年的时间。最典型的例子就是F-35隐形战斗机，从2001年立项开始，经过无数波折和拖延，直到近几年才真正大规模生产，整个过程接近20年。外部的技术形态和战略格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设想的代差优势也容易被时间迅速消磨掉。
迟缓所造成的后果已经在前线表现出来了。美军在中东多次遇到基地被袭的情况，航母调度也常常顾此失彼，这让赫格塞思觉得目前的采购制度已经不能满足前线的实际需求了。传统的防务巨头习惯于稳赚不赔的成本加成合同，并没有缩短研发周期的动力，而前线官兵所面对的是瞬息万变的实际消耗。五角大楼急于找到解决办法，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急于把硅谷的开发速度移植到保守的军费分配体系里去。
这就决定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改革存在先天的缺陷。这份即将发布的报告可以洋洋洒洒地罗列美军未来到底需要什么，但是没有能力确定这些装备是由谁来生产的、研发经费从哪里来、需要几年时间才能配发到连队。科技精英可以很容易地在推演沙盘上想象出无人机集群和自动化的战场，但是实体工业制造能力的爬坡和原材料供应链的整合，从来都不听键盘上的命令。当调查报告如期送到国防部长办公桌上时，所有的实际权力就会被原封不动地交给当初想绕过去的旧官僚体系。
权力边界是客观存在的，并且是十分残酷的。美军武器装备的采购权掌握在国防部各个业务局和国会专门委员会手中，重要的预算拨款权属于国会参众两院，基层作战编制和部队编成权则由各军种司令部独享。在上述涉及到真金白银和实际兵力的硬性权力谱系中，该三人顾问小组实际上与之无关。无论是缩减一个旧项目还是新建一个新编制，都要经过一系列的法定程序。马斯克、勒基即使在商业领域呼风唤雨，在华盛顿错综复杂的官僚迷宫里也无法避开现有的规章制度。
但是整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就是起草规则的人同时也是赛场上的核心选手。马斯克旗下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和勒基创立的安杜里尔，手中已经握有军方的大额采购订单，而子午线计划所瞄准的重点攻关方向，正好和这两家公司所擅长的主营业务高度一致。按照现代制度设计的思路来解决利益关联问题的话，手段就是严格执行利益申报、关键环节主动回避和引入独立的第三方审查。
但是问题就出在天平的两端。如果让这些产业巨头都避开涉密评估的话，那么报告对于新兴前沿技术的专业性以及前瞻性就会大打折扣，因为正是他们自身的商业实践才构成了这些技术的最前沿。但是让它们全程深度参与到方案的制定当中去的话，那么整个采购纲领的中立性和公信力就必然不存在了。外界自然会质疑，这份花费了四个月时间完成的技术建议，是为国家安全找出问题，还是专门为某些科技公司量身打造未来军火市场？
到约定的交付日期的时候，三人小组把那份厚厚的一叠报告呈上去之后就会发现，对于未来的战场上的激进设想仍然停留在纸面上，而军队运转的核心权力也从来没有走出过五角大楼原来的工作室。接下来要关注的是这份由科技寡头所写的报告写得多么出色，并不是华盛顿这套根深蒂固的采购体系会不会把这份建议悄悄地锁进档案柜里，而是它能否因此打开一条缝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