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部门公布三起不履行数据安全保护义务的典型案例。福建漳州某医疗机构的信息管理系统内部权限管理混乱,工作人员可以跨权限操作,部分员工为图方便,把1800余条工作数据导出后存放在没有部署安全防护的互联网电脑上,属地公安机关依据《数据安全法》对机构予以行政处罚,责令改正。福建龙岩某公司自建的来访登记系统存有访客姓名、来访事由、联系方式,公司认为非核心业务系统没有安全风险,既未采取数据安全技术措施,也未落实数据安全管理义务,有关数据长期处于不设防状态,同样依据《数据安全法》被处罚。福建泉州某公司长期忽视测试服务器的安全管理,话务系统联网测试结束后也没有及时关闭下线,系统遭网络攻击入侵,攻击者利用其外呼功能实施了不法行为,公司依据《网络安全法》被处罚,入侵行为另案处理。

三起案件的处罚对象都不是大型互联网平台,被查的系统也都不是各单位的核心业务系统。但处罚一个没少。

执法不看系统大小,只看是否处理数据

这三起案件放在一起,能看出当前数据执法的一个基本取向:处罚依据落在《数据安全法》第二十七条和《网络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上。前者要求开展数据处理活动应当建立健全全流程数据安全管理制度,组织开展数据安全教育培训,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和其他必要措施;后者确立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制度,要求网络运营者采取防范计算机病毒和网络攻击、网络侵入等危害网络安全行为的技术措施。到了个人信息场景,《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五十一条再叠加一层:加密、去标识化、访问控制、操作权限管理、安全教育培训,逐项列为处理者的法定义务。

这些条款有一个共同点:都不问系统重不重要,只问有没有处理数据、有没有处理个人信息。来访登记系统里的访客姓名和联系方式,是典型的个人信息;医院信息管理系统里的病历、诊断记录、检验检查结果,属于敏感个人信息。雷腾律师滕立章接受《法治周末》采访时曾表示,网络平台对用户个人信息的收集与使用,首要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基本原则。这三大原则约束的是个人信息处理活动本身,而不是某几台被认定为重要的服务器。数据在哪个系统里,义务就跟到哪里。边缘系统存的不是边缘数据。对处理个人信息的企业和机构来说,先把数据在哪、存了什么、谁有权访问这三件事摸清楚,义务边界自然就出来了。

三类最常见的缺口

三起案例暴露的,恰好是企业安全投入最容易漏掉的三类地方。

第一类是边缘系统。来访登记、访客预约、内部审批这类系统,不产生直接收入,不承载核心业务,安全预算往往排不上号。但它们存的数据并不边缘。访客的姓名、电话、来访事由,拼在一起就是一份人员往来档案。对这类系统,上线之前先过一遍数据盘点:存不存个人信息,存了谁的信息,能不能不存。确定要存的,按岗位做最小授权,禁止默认的超级权限,人员转岗离职及时回收账号。

第二类是测试环境。测试服务器的安全基线通常低于生产环境,测试数据又常常直接从生产库导出,测试结束之后忘记下线是常态。泉州案里的话务系统,正是在联网测试期间被入侵的。这类环境的合规动作并不复杂:导出数据须经审批并做脱敏,测试期间不得直接暴露公网,测试结束即时关闭下线。做不做,区别在于系统是被执法检查发现,还是被攻击者先发现。

第三类是基础安全控制的缺失。湖南省网信部门10月30日通报的医疗健康领域个人信息保护专项执法中,共立案处罚11起、罚款合计43万元,公布的典型问题包括防火墙端口配置不当导致敏感数据缺乏访问控制、体检报告查询服务存在安全漏洞、数据库使用默认口令被爆破登录。没有一起涉及高深的攻击手法,全是基础功课没做。默认口令、弱口令清理,数据库日志与审计开启,定期漏洞扫描,这几件事的成本很低,却恰恰是处罚决定书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表述。

这些缺口还有一个共同的放大器。国家网络安全通报中心10月30日通报35款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的移动应用,其中上期通报的42款经复测仍有15款不合规,已被应用商店下架。通报不是提醒,复测不合格直接下架,整改窗口是刚性的。

责任阶梯:从责令改正到刑事责任

《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项下的处罚,目前多落在警告、责令改正、罚款这一档,单看数额不算重。但责任是阶梯状的。雷腾律师滕立章接受《南方都市报》采访时曾指出,网络平台不履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信息网络安全管理义务,会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经监管部门责令采取改正措施而拒不改正,致使违法信息大量传播的,还可能被追究拒不履行网络安全管理义务罪等刑事责任。

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一的入罪结构,正建立在行政处罚的前置之上:先有监管部门责令改正而拒不改正,致使违法信息大量传播或者致使用户信息泄露造成严重后果,才升格为刑事犯罪。这意味着每一次责令改正都是一次书面确认的告知,整改记录会直接成为后续刑事程序里“拒不改正”的判断基础。泉州案中,攻击者利用被入侵的话务系统外呼功能实施不法行为,入侵者另案处理。如果下游的不法活动顺着这台服务器继续展开,企业的位置会相当被动。

还有一层是民事。数据泄露引发的用户索赔和公益诉讼,近年来已经不新鲜。边缘系统泄露的访客信息、就诊信息,同样指向具体的个人,同样构成损害。漳州案里被导出的1800余条是医护工作数据,这类数据涉及病历、诊断记录、检验检查结果,按官方提示属于敏感个人信息,一旦流出,后果直接落到患者头上。安全投入上省下的钱,抵不上任何一档责任的支出。

非核心系统成企业被罚重大风险点

雷腾律师在办理数据合规业务中注意到一个普遍现象:企业的安全预算几乎全部投在“大门”上,核心业务系统、对外门户网站、移动应用,等级保护测评也围着它们转。而执法者查的,恰恰是侧门。侧门里存的数据不比大门少,防护却常常是零。

《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把义务写在处理活动上,没有写在核心系统上。2025年1月1日起施行的《网络数据安全管理条例》进一步细化了数据处理者的全流程义务,风险监测、事件上报都有了更具体的落点。边缘系统、测试环境、默认口令,这些词出现在处罚决定书里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

数据安全没有非核心的系统,只有还没被查到的缺口。

北京雷腾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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