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良方》大结局里,最让观众睡不着的,就是最后那几分钟。他整个人压在瓦砾下面,屏幕左侧那串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走,雪从缝里飘进来,落在他脸上。很多人在弹幕里刷"完了,这是死亡倒计时"。这串数字,第一集开场就出现过,和现在是同一个。
先把这个镜头说清楚,刘铮亮本来是去救人的,抚城二道沟路居民楼坍塌,他冲进废墟,一脚踩空被卡在里面,身边还有一个同样被困的孩子。他被埋的时候身上已经受了伤,血一直在流,但他把孩子护在怀里,一遍遍安抚,然后数字走到零。它没有停,翻过来,开始正着走。倒计时变正计时,这是全剧收尾最重的一笔。
八岁那年冬天,他父亲冬泳钻进冰窟窿就没上来,他就站在岸上,隔着一层冰,把整个过程看完了。后来他母亲查出子宫癌,留下一封信,跳进了丈夫出事的同一个冰窟窿,遗体半年后才被找到。二十多年,他逃开抚城、逃开雪、逃开所有可能靠近他的人,都是因为那条警报一直在响。
所以数字归零之后又重新开始跳的那一下,意思很直白:旧的时间结束了。他和孩子一起被救了出来,一束光打在他脸上,他流着血,笑了。一个怕了雪半辈子的人,在雪里坦然接住了雪。
有人觉得这个笑拍得诡异,我倒觉得导演把话都摆在明面上了。光是从废墟缝里照进来的,不是灰蒙蒙的;雪是慢慢飘的,不是劈头盖脸砸的;他的视线是望向救援出口的,不是涣散往上的。这些细节串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件事。再说"他到底死没死"这个问题。这个结局前面已经连着塞了三处强冲击的意外,穿刺得太密了。
第一个是贾鑫,好好的一个人,工作时遭遇事故,严重烧伤毁容。他和宫雪本来一起憧憬过往后日子,最后只能走另一条路。第二个是米四,这一段是全剧最狠的一刀。贾鑫和宫雪拜完堂,喜宴办到一半,米四去洗手间补个妆,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人就倒在里面了,等她被发现的时候,喜宴还没散。做了一辈子殡葬的艾三,最后亲手给自己老婆办了后事,办完他没走,去守墓了。
三处意外连起来看,"人生无常,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这个情绪钩子已经钉死在那儿了。这时候再叠一个主角死亡的悲剧,就是堆砌。除了叙事上不合适,人物本身也说不过去。刘铮亮从头到尾没做过一件错事,被困在废墟里,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护住那个孩子。观众追了二十多集,感情早就寄托在他身上了,强行让他下线,等于把前面立起来的情感全砸了。
再往主题上想,剧叫《小城良方》,"良方"不只是治病的药方。这部剧讲的是这群人彼此治愈、彼此成全的过程。陈俊南的阴影是不想学医却被逼着学医,后来出了一次诊疗事故,一个被霸凌的女孩送到急诊,他碍于男女之别没坚持做深度检查,漏掉了致命伤,人没了,最后认清自己不适合临床高压岗位,辞职做颈椎康复器械。
车明明和张昊离婚后没沉在情伤里,一边照顾生病的父亲一边上班,还抽空备考,考上了博士,带着爸爸去了北京,两个在北京的人慢慢走到了一起。宫雪和贾鑫,一个失明一个烧伤,相互疗愈。连老黄都是,他原来是一名外科大夫,因为目睹太多重伤患者离世患上晕血症,退到全科的位置,一退二十年,最后坐上了代理院长那把椅子。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如果把刘铮亮写死,这味"良方"就等于被砸了。
还有一条线不能忽略,艾辰。她为了帮他治恐雪症,什么办法都试过。人工降雪、偏方汤药,还陪他去冷库做脱敏治疗,冷库里短短几分钟,刘铮亮直接崩溃晕倒,事后高烧不退,状态极差,身边所有人都劝算了。真正说动他的是米四,米四说,没必要执着治好所有伤疤,有些遗憾本就无法弥补,平安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后来他去父母墓地扫墓,跟逝去的亲人告别,也跟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这段感情从恐雪症走到互相救赎,走了整整一季。如果刘铮亮死在废墟里,艾辰这条线的落点就空了。而他本人在聚会上端着杯子,轻描淡写扔出一句:我被艾辰拿下了,下次你们回来,就是我和艾辰的喜酒。
小西门最后没被一刀切掉,周边街坊和曾在这儿看过病的人一户一户往院子里挤,说的话都是最家常的,老人降压药在这儿配了十几年,孩子半夜发烧只敲这一扇门,去城里大医院挂个号来回一天,光车费体检费就够一天工钱。就靠这些话,它留了下来。牌子前面加了个前缀,人被接手方接管,这是保住牌子的代价。
龙冬冬操劳一辈子,功成身退,把代理院长的位置交给黄东升。离开前他把刘铮亮推上副主任和"小城明星医生"的位置。老黄退休之后,刘铮亮就能顺利接班。车明明考博去了北京,陈俊南脱了白大褂去创业,刘铮光也跟着走了,张昊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小西门。原本吵吵闹闹挤在一间值班室里的一群人,最后各奔东西,刘铮亮在结局里幻想出科室其他人的模样,对着空气聊天。
他能力突出,尤其是手术方面,只要他不想走,根本不会被裁员,但他留下来了。从逃离到留下,从倒数到正数,这个人的人生线走完了一个闭环。刚来小西门的时候他满身刺,张口就是"这不符合流程"。到大结局,同一个刘铮亮坐在小城里,脸上的笑挂得整整齐齐,连他弟弟都认不出来,说你谁啊。那个倒计时到底在倒数什么,现在再看一遍就清楚了:倒数的是旧日的心结,迎来的是崭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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