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费五万，你赶紧给我转过来。”我躺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儿子才开口：“爸，那钱……我暂时拿不出来。”
我以为听岔了。
六十多万全交给他保管，现在要五万救命钱，他说拿不出来？
儿子支吾着说钱投了项目，套住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一个字没听进去。
护士进来量血压，说我心跳太快。我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那天晚上，我拔了针头，打车去了银行。
01
老伴走的那年我六十二，刚退休两年。
她在的时候家里的事我从来不管，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全是她一手操持。
我下了班就往沙发上一坐，等吃等喝。
她老骂我，说我是甩手掌柜，早晚得吃亏。
我当时还嘴硬，说吃亏就吃亏，有人伺候就行。
现在没人伺候了，我才知道她骂得对。
一个人过日子，最难的不是做饭洗衣裳，是记性。
煤气灶上烧着水，我去阳台收个衣服，回来水壶底都烧红了。
锅里的粥熬干了是常事，有一次差点把锅烧穿。
邻居闻到糊味来敲门，我才想起来灶上还坐着火。
闺女丁丽华在电话里听说了，急得不行，非要我搬去她那儿住。
她嫁到了邻市，坐高铁得一个半小时，来回一趟不便宜。
我说不去，我在这老家属院住了三十多年，街坊邻居都熟，出门下棋遛弯都有人说话，去了你那儿我连个打牌的人都找不着。
闺女拿我没办法，又提了一件事。她说：“爸，你那钱自己放着我不放心，要不存我这儿，我给你看着。”
我没好气，说：“你哥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闺女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就沉了：“我就是不放心我哥。”
这话我不爱听。
儿子丁俊爽虽然挣得不多，可从小就老实，见人就笑，邻居都夸他懂事。
闺女打小跟他不对付，三天两头吵架，长大了还是这个脾气，看弟弟哪哪都不顺眼。
我把电话挂了，懒得跟她掰扯。
可挂完电话，我坐沙发上琢磨了半天。
闺女有句话没说错，钱放我手里确实不踏实。
上个月我去银行取退休金，柜员让我输密码，我站在那儿想了半天，愣是想不起来。
后面排着队，有人啧了一声，我脸上挂不住，最后是柜员提醒我是不是生日，才把事办了。
这事过后我心里就种下了疙瘩。
六十多万，是我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
她在厂里干到退休，退休金不高，我钳工工资也就那样。
那些年我们俩连块肉都舍不得多买，买菜赶晚市，衣服穿到起球。
这钱攒得不容易，要真因为记性差出了岔子，我死了都没脸见她。
想来想去，给儿子打了电话。
儿子接得快，爸长爸短地叫，听着心里暖和。我说了存折的事，他一口答应：“爸你放心，我给你保管，一分不动，你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取。”
我说：“那行，这周末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又给闺女发了条短信，说钱的事办妥了，存你哥那儿了，你别操心了。闺女没回。过了半小时，电话打过来了。
“爸，你糊涂了？钱怎么能给我哥？”
我压着火：“你哥怎么了？你哥不是咱家人？”
闺女声音拔高了：“我哥是老实，可我嫂子呢？你把钱给我哥，跟直接给我嫂子有什么区别？”
我一拍桌子，茶杯盖都蹦起来了：“你嫂子怎么了？人家嫁到咱家这些年，逢年过节哪次少了你的礼？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闺女不吭声了，过了好几秒才说：“行，爸，你当我没说。以后出了事别找我。”
电话又挂了。
我气得在屋里转圈。
这闺女，从小脾气就犟，说话专往人肺管子上戳。
儿子多好，从不跟我顶嘴，我说什么是什么。
这些年家里换个灯泡修个水管，一个电话就过来，从来没二话。
当天晚上我就把存折找出来了。
红色塑料皮，边角都磨白了。
翻开看了看，余额六十二万七千多。
我摸了摸封皮，又合上，拿皮筋扎好放进了床头柜。
周末去儿子家，这事就这么定了。
02
周六一早，我坐公交车去了城南。
儿子住的小区是前几年买的，六楼带电梯，比我那老家属院强多了。
儿媳妇梁慧敏开的门，笑吟吟地喊了声爸，弯腰给我拿了双拖鞋。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
儿子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着，手里端了盘炒鸡蛋。
他说知道我要来，特意炒了几个菜。
我坐沙发上，西瓜吃了两块，儿子把菜端齐了，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吃饭的时候我没提存折的事。
儿媳妇嘴甜，一口一个爸，说最近天凉了让我多穿点，又说小区里新开了个老年活动中心，让我以后常来玩。
我嗯嗯啊啊应着，心里舒坦。
饭后儿媳妇收拾碗筷，儿子坐我旁边削苹果。我从怀里掏出存折，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和你妈攒的，六十二万七。你替我保管，别乱动。”
儿子把苹果递给我，拿起存折翻了翻，说：“爸，现在都用卡了，存折不灵光。你去柜台取钱，超过五万还得拿身份证，麻烦。”
我说：“麻烦就麻烦，安全。”
儿子笑了笑：“这样吧，我给你办张卡，钱转到卡里，绑我手机上。你随时能查余额，要用钱说一声，我马上给你转。”
我咬了口苹果，琢磨了一下。儿子说得也有道理，存折这东西现在确实用得少了。上回银行柜员还劝我办卡来着。
“那行，你看着办。”
儿子起身去拿了我的身份证，说正好银行就在小区门口，现在去办了，省得我再跑一趟。我跟着他下了楼。
银行人不多，儿子跑前跑后填单子，让我在椅子上坐着等。
我远远看着他跟柜员说话，柜员时不时往我这边看一眼。
过了十来分钟，儿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回执单。
“爸，办好了。钱全在这张卡里，你名下。密码我设的，你生日，好记。”
我把卡翻来覆去看了看，蓝色的，印着银行标志。儿子又说：“手机银行也开通了，我手机能查，你要看余额随时问我。”
我说行，把卡揣兜里，跟他回了家。
儿媳妇切了盘水果端过来，问我办好了没。
儿子说办好了，儿媳妇笑了笑，说：“爸你就放心吧，俊爽办事稳妥。”
那天下午我在儿子家待到三点多才走。
临走儿子把我送到公交站，又叮嘱我路上小心。
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回头看儿子还站在站台上冲我摆手。
我心里挺踏实。闺女那话虽然难听，可我这当爹的心里有数。儿子儿媳妇对我啥样，我看得见。
回家路上韩德成给我打了个电话，约我明天下午去公园下棋。
我说行。
他在电话那头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去儿子家了。
他问干啥去了，我说没事，送点东西。
韩德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第二天下午在公园，韩德成摆好棋盘，忽然冒出一句：“你儿媳妇最近是不是在看房？”
我一愣：“看什么房？”
他推了个卒：“我闺女在房产中介上班，说上礼拜看见你儿媳妇去他们店里，问城南那边的学区房。”
我跳了个马：“看看又不花钱。”
韩德成抬眼看了看我，没再说话。那盘棋我输了，心不在焉，走了好几步臭棋。
03
日子过得快，一晃入了秋。
这半年我没怎么去儿子家，倒是他们回来看过我两趟。
儿子换了辆新车，白色的，停在楼下挺扎眼。
他说是公司配的，专门跑业务用。
我围着车转了一圈，拍了拍引擎盖，说不错，比我那辆二八大杠强多了。
儿媳妇换了新手机，吃饭的时候举着拍菜，拍完了发朋友圈。
我瞅了一眼，照片拍得挺好，那盘红烧肉油亮亮的。
她朋友圈里还发过一张包的照片，说是打折买的，我点了个赞，也没细看。
有一回我去儿子家送自己腌的咸菜，在茶几上看见几张单子。
拿起来一瞧，是购房意向书，上面印着城南一个楼盘的名字。
我问儿子怎么回事，他赶紧把单子收了，说帮同事看的，同事要买房。
我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其实那阵子儿子儿媳妇对我挺殷勤。
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吃了没、身体咋样。
儿媳妇还给我织了条围巾，毛线的，深灰色，说是照着视频学的，织了拆拆了织，弄了一个礼拜。
我围上试了试，挺暖和。
韩德成看见我戴新围巾，问我谁买的，我说儿媳妇织的。
他嗯了一声，说手挺巧。
现在想想，那围巾大概就是封口费。
过了几天在公园下棋，韩德成又提起来。
他说他闺女在房产中介上班，前阵子看见我儿媳妇去店里，问学区房的事，还拿了宣传单。
我说帮同事问的。
韩德成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拍：“老丁，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我脸一沉：“我儿子买房我还能不知道？人家帮同事问问，你大惊小怪什么。”
韩德成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闷头下棋。那盘棋下得没劲，我早早收了摊回家。
其实我心里也犯嘀咕。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响了五六声他才接，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爸，啥事？”
“没事，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就是加班多。”
我顿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你最近是不是在看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儿子笑了笑：“没有的事，帮同事打听呢。爸你别听人瞎说。”
我说：“行，那我挂了。”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不踏实。
打开手机银行想查查余额，输了半天密码没进去，提示错误。
我想想算了，儿子说绑他手机上了，明天问他也一样。
第二天一早闺女打来电话。
“爸，我听说我哥在看房？”
我皱起眉头：“你听谁说的？”
“韩叔给我打的电话。爸，你存折给他半年了，你看过没有？”
我不耐烦了：“你哥还能把老子钱吞了？你别没事找事。”
闺女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好歹查查余额，心里有个数。”
“查了，好着呢。你别瞎操心，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闺女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行吧”就挂了。
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可我实在烦她这种疑神疑鬼的劲头。一家人过日子，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叫一家人吗？
但挂了电话我还是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输入密码，进去了，余额显示六十二万七千三百块。一分没少。
我松了口气，心想闺女就是事多。
过了两天韩德成又在公园碰见我，这回他没提房子的事，倒是说了句别的：“老丁，你儿媳妇那个围巾，你见谁戴过没有？”
我说没注意。
他推了步卒：“我闺女说，你儿媳妇在她们店里还问了房贷利率的事。你自己琢磨吧。”
我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给儿子打电话，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儿子在电话里赌咒发誓，说就是帮同事问的，让我别听外人瞎传。
他语气挺急的，我听着倒不像撒谎。
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04
入秋以后天短了，公园里打太极的那帮老伙计来得也晚了。
那天早上我照常五点半出门，天刚蒙蒙亮，路边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韩德成比我到得还早，已经在空地上比划开了。
我放下保温杯，站到他旁边，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一套拳打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打下来。
打到云手的时候，胸口忽然一紧。
那种疼法我从来没经历过，像有人拿手攥住了我的心，一使劲，我整个人就往地上出溜。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隐约听见韩德成喊我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救护车上了，韩德成坐旁边，脸都白了。他说你别说话，马上到医院了。我想说没事，嘴张了张，气都提不上来，索性不说了。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心电图、彩超、抽血，折腾了一上午。最后大夫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电脑上的图跟我说，心脏瓣膜关闭不全，得做手术。
“不做行不行？”我问。
大夫看了我一眼：“你现在这个程度，不做的话，心衰是迟早的事。手术费大概五万出头，走医保能报一部分。”
五万出头。我脑子里先算了一笔账。自己手里退休金卡上还有两万多，不够。得从儿子那张卡里取。
出了办公室我给闺女打了电话。
她在上班，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挺吵。
我说了病情，她那边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说：“爸，我请个假，明天回来。”
我说不用，就是跟你说一声。她说：“手术费我出了，你别管了。”
我心里一热，嘴上还是说：“你哥那儿有我的钱，不用你的。”
闺女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让我哥出？”
“我的钱在你哥那儿，当然找他。”
闺女没吭声。过了好几秒才说了句：“爸，你自己看着办吧。”语气听着不对劲，我也没多想。
挂了闺女的电话，我给儿子打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他才接，压着嗓子说在开会。我说你出来一下，有事。等了一会儿，他那边安静了，问什么事。
“我住院了，心脏出了点毛病，要做手术，得五万来块钱。你从那张卡上取五万，给我送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等了几秒，以为信号不好：“喂？听见没有？”
“爸，你那个钱……”儿子声音有点发虚，“我暂时拿不出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钱我用了，投了个项目，套住了，现在取不出来。”
我攥着手机的手直抖，嘴上还尽量稳住：“什么项目？你投了多少？”
“全投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一个字没听进去。护士进来给我量血压，说高压一百七了，让我别激动。我挂了电话，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我盯着那道缝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全投了。
隔壁床住着个老爷子，七十多了，前列腺的毛病，他儿子天天来送饭，一勺一勺喂。
那天中午他儿子喂他喝粥，老爷子嫌烫，儿子吹了吹又递过去，老爷子还嫌烫。
儿子笑着说爸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吹半天了。
我听着隔壁的动静，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
下午护士来给我打针，问我家属呢。我说没家属。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晚上韩德成来了，坐床边问我怎么样。我说要做手术，五万块。他说钱够不够，不够我这儿有。我说不用，我儿子那儿有我的钱。
韩德成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说：“老丁，你给你闺女打电话没有？”
“打了。”
“那你儿子呢？”
我没吭声。韩德成叹了口气，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我跟护士说回家拿东西，签了个字就出了医院。
05
打车到儿子家楼下，我抬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晾着衣服，家里有人。
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儿媳妇梁慧敏。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叫了声爸，侧身让我进去。
我换了鞋往客厅走，茶几上摆着一摞宣传单，最上面那张印着城南某楼盘的名字，户型图旁边用红笔圈着“首付四十万起”。
我站在客厅中间，没坐。
“俊爽呢？”
“加班去了，最近项目赶得紧。”儿媳妇给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顺手把那摞宣传单往旁边推了推。
“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了，他说钱投了项目，取不出来。”我盯着她的脸，“投的什么项目？”
儿媳妇没接话，低头整理茶几上的东西。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点。
她直起身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嘴角连客套的笑都没了。
“爸，我就直说了吧。钱没投什么项目，付了这套房的首付。”
我脑子嗡了一下，但没昨晚那么慌，可能是已经慌过了。
“哪套房？”
“就我们看的那套学区房，城南三小旁边。上个月交的钱，首付四十七万。”
我往沙发上一坐，腿有点软。“你们拿我的钱买房，跟我说都不说一声？”
儿媳妇在我对面坐下，语气不咸不淡：“爸，那钱放那儿也是放着。俊爽是独子，你的钱早晚是他的。学区房买了也不亏，孩子上学用得上，以后还能升值。”
“我等着用钱做手术。”
“俊爽说了，你先住着院，跟亲戚借点周转一下，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再还。”
我嗓门压不住了：“我自己的钱，现在要用，你让我跟别人借？”
儿媳妇脸色也不好看了，声音往上提：“爸，当初是你自己要把存折送过来的，又不是我们逼你给的。再说了，钱已经付了首付，开发商那边退不了，你要我们怎么办？”
我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他接了，我说：“你在哪儿？”
“爸，我在公司……”
“你媳妇说钱付了房子首付，你跟我说投了项目。你俩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电话那头儿子急了：“爸，你别听她瞎说，钱真投了项目……”
儿媳妇在旁边听见了，冷笑一声，冲我手机喊了句：“丁俊爽，你跟你爸说清楚，到底是投项目还是买房？房产证上写谁名你自己心里没数？”
儿子在电话里也急了：“梁慧敏你闭嘴，我跟爸说话呢。”
“你让我闭嘴？首付的钱从哪儿来的？你一个月工资还完房贷剩几个子儿？”
两口子在电话里吵起来了。儿媳妇声音尖，一句接一句，儿子那边越说越没底气。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茶几上那摞宣传单最上面一张，户型图上用红笔标着“主卧朝南，次卧朝北”，旁边还画了个小太阳。我盯着那个小太阳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儿媳妇还在电话里吵，没注意我。我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了楼，秋天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我在小区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闺女打了个电话。
“丽华，你上回说，出了事别找你。”
闺女在那头急了：“爸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哥把我的钱拿去买房了。我明天手术，五万块，他拿不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闺女说了句“我今晚就回来”。
我挂了电话，坐花坛边上又待了一会儿。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从旁边过，车里的小孩冲我笑，我也冲他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打车去了银行。
06
银行五点关门，我四点四十到的。
取号排队，前面还有三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等着，手心里全是汗。
大厅里暖气开得足，可我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叫到我的时候，我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进去。
“我要改密码。”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工牌，态度挺好。她接过卡刷了一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皱。
“大爷，这张卡是您本人的吗？”
“是我的，怎么了？”
她又看了会儿屏幕，跟我说：“这张卡上余额只剩三万两千多了，您确定要改密码吗？”
我扶着柜台边沿，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万两千四百六十三。”
我把手伸进窗口：“你把明细给我打出来。”
姑娘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递出来一张单子。
我接过来看，从上到下十几笔转出记录，最早一笔在三个月前，每笔五万到十万不等，收款账户全是同一个名字。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瞳孔放大，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具被闪电击中的雕像。
那个名字......
是做梦也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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