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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7天在赣州植物私塾,娃全托,妈妈们无所事事。在自然中心的书桌上,翻掉了好几本书,《枪炮、病菌与钢铁》《看不见的森林》《荒野有歌》,甚至还有《家庭园艺》。

这些书本不在我专业或兴趣范围内,但在这样的情境下,「爱不释手」这个词可真是太准确了:拿起一本,又觉得另一本更好,手上抱着两本,不知道该先翻哪一本。

自然中心有很多书,散散地平铺在一张大方桌上;孩子们的书则集中在一边的书架上,或散落在每一栋民宿的公共区域。书多,但很聚焦,都围绕「自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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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书——回到城市后我突然意识到,并不能说明我突然对植物感兴趣了。如果它们被放在一般的书店里,我大概率是不会看的,甚至都不会吸引我从书架上取下来。兴趣、需求是一方面,更因为没那种气氛。

但在海拔七百多米的植物私塾里,这些书确实沾着魔力。窗外是山,桌上是书,手里是刚摘的野果,空气里有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刚在山上摸过一片叶子,捣碎过木姜子,香气还在指尖呢,回来就看见一本讲植物和精油的书。书和自然,被无形地联结了——刚刚和自然打过照面,正需要一个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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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和食物、水不同,在没有需求的地方摆上它,是没有意义的。

大多数书店就是无意义的。

殿堂型书店把书供起来,束之高阁,锁在玻璃柜里,藏在「请勿触摸」的牌子后面;集市型书店把书当背景,书成了文创、咖啡、打卡墙的气氛组。这些书店我们一点都不陌生,但你很少买那里的书,因为和场景不匹配,所以很难被当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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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私塾自然中心里的书恰恰相反,加起来几百册,远远不算多,但就放在了一个人刚好需要它的那一刻。

下面这几种实践,散落在不同地方,呈现出不同的形态,但都指向同一件事:

书和场景匹配,阅读,甚至交易,就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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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 书 放 对 地 方 的 几 种 实 践

在地化:书和土地放在一起

宁波枫林晚南塘老街店,将宁波地缘文化、海派文化、书楼文化、耕读文化、梁祝爱情文化,由点及面串联。甚至以绘制于1846-1850年间的《宁郡地奥图》为蓝本,主导开发了宁波古地图;

扬州野百合书店,主打一个「扬州」。

扬州杖头木偶、扬州评话、扬州清曲、扬剧、鉴真、崔致远、普哈丁、马可波罗、朱自清、吴征镒、南柯一梦、饭后钟、四相簪花、黛玉葬花、浮生六记、雕版印刷、扬州漆器、扬州玉雕、扬州三把刀、扬州八怪、扬州盐商、阮元、大运河、扬州园林……书店如同文史馆,藏有大量关于扬州的书籍。

一个地方的书店,如果只卖畅销书,就只能是一个卖书的地方;如果卖的是关于这个地方的书,它就成了这个地方的一部分。

比起商业就可以完成的「开书店」,它们更接近于「在这个地方长出了一家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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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集化:书和风景放在一起

黄河宿集的空山九帖,在宁夏中卫的夯土墙与黄河之间。

身在古西夏的地盘,翻开一本《辽宋西夏金社会生活史》,黄河、戈壁、贺兰山余脉就在窗外,那句「西夏曾与宋、辽、金鼎立」的描述,有了直接而具体的观感。

贺兰山东麓的葡萄酒市集在这里定期开张,酒庄主人亲自斟酒,住客端着杯子从书架旁走过。书、酒、风土,在同一个空间里彼此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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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宿集·空山九帖

秦岭深处的「王维的寂寞」,藏在留坝天星亮村的深山腹地。借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秦岭,把唐诗里的空寂变成可以坐下来翻书的地方。

鄂尔多斯的「大汗的寂寞」,在草原与沙漠之间。大汗空有天下,却无法四处看看,于是有了这家书店。

落地玻璃门完全打开,一匹小矮马在门口吃草,一层是书与咖啡,二层是威士忌品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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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帐宿集·空山九帖

咸宁梓有集的NO art书店,主理人米阳文把收藏的相机放进书架之间,选品围绕建筑、景观、平面、摄影。

春秋天,读书会延伸到草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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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宁梓有集 NO art

这些书店有个共同点,书和它所在的地方,是同一个故事。

书放在风景里,阅读就变成了在场,甚至,还想把阅读这件事延伸到客房里、高铁上,让总要来的戒断发生得晚一些。

社区化:书和人放在一起

上海一见图书馆,定位在社区,服务社区居民,尤其是家庭。创始人说「社区是一个国家的毛细血管,家庭是社区的最小单位。书是媒介,人才是目的。」

韩国榉树社区图书馆更极致。

没有政府拨款,全靠捐赠维持。标签由居民自定义:「为什么年轻人不爱了?」这一栏里全是关于爱的倦怠的书;「写与游」标签下全是讲中东的;「狗屁工作」全是怎么压榨员工、无意上班这类书。下放权限后,居民参与度极高,图书馆活了起来。

在这里,书不是被推荐的,是被需要的。书和人的需求放在一起,阅读就变成了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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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化:书和人在路上相遇

2018年夏天,乐开书店创始人板栗提议带上宝宝,开一辆书车行游中国。边旅行边摆摊卖书,历时58天,行驶9000多公里,途经11个省市。

书摊出现在音乐节上、咖啡馆前、市集里,还出现在水果摊间、蒙古包中、菜市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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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书车在高速上奔驰,从平原到高原,从城市到村落,穿过隧道,路过桥梁、湖泊、戈壁,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想象下一个城市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在这个场景里,书不是等人来,而是主动出击去找人。书和人在路上相遇,阅读就变成了一种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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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店 正 在「 去 书 店 化 」 ,

但 没 有 消 失

保罗·山崎说过,电子书出现的时候,很多人担心独立书店会消失,实际上并没有。这句话被广泛引用,几乎成了书店业的救命稻草。

书这一概念本身,作为零售和服务的一部分,进入了我们生活的各个空间。

那些「不算书店,但又带着书店和图书馆特征」的新型空间正在悄然滋生,过不了多久,这些非典型性书店就会如我们已经习惯了的水吧——所有业态都必带一个水吧,都提供咖啡,你要喝咖啡,未必去专门的咖啡馆。它们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替代了传统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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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书店的未来,不会消失,只是离开了专门的场所,进入了各种场所,而它进入的每一个场所,都是已经筛选过的,被确认了的,书该在的地方:在自然里看自然的书,在城市里看城市的书,在宿集里看风景的书。

书还是那些书,但它们被看到的方式变了,人和书的距离也变了。

而好的书店,就是让书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不是你去找书,是让书来找你,是它们映入你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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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娃放学,我们照例散步,回屋经过自然中心时,本想要去找本绘本的她看到了一本植物书。

「啊,刚才那个就是山苍子。」娃指着封面上的一款植物,高声对我说。

她说要借回去到房间看。

本想说「这是给成人看的,你的在那边」,但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关系呢,书在那一刻被主动看到,并被需要,是多么珍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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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蒋瞰、宿集营造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