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故宫博物院官网(明英宗、景泰皇帝、天顺皇帝、成化皇帝小传)、《明史》卷一百六十二、《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五、人民日报《于谦 活得清白 死得冤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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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泰八年(1457年)正月,紫禁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宫墙内却传出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坐镇大明八年的皇帝朱祁钰病倒了,病得连早朝都起不了床。
太医们进进出出,一个个脸上挂着苦相,谁也不敢把话说满,谁也说不准这位皇帝还能撑多久。
八年前,朱祁钰还只是个不起眼的王爷,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坐上那把龙椅。
正统十四年(1449年)八月,他的哥哥、当朝皇帝朱祁镇御驾亲征瓦剌,在土木堡一场大败,号称五十万的大军一朝崩盘,皇帝本人被草原人活捉。
皇帝被俘,京城大乱,群臣扶朱祁钰监国,又扶他登基。
这皇位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点不夸张。
捡来的皇位,坐得再稳,根子也是虚的。
朱祁钰明白这个理儿,他把国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挡住了瓦剌,保住了京城,还立了自家儿子当太子,里里外外看着都像个正经皇帝的样子。
可他漏算了一样:那个被俘的哥哥,是他派人接回京城的。
人一回来,就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只是当时没人把这事往深里想。
而当那一夜,几道黑影撬开南宫紧锁的大门,把一个在黑暗里枯坐了整整七年的人架上轿子,径直扑向皇城时,整座紫禁城,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这个人的名字,将在天亮之后,重新写回大明的龙椅之上。
【一】这皇位,是天上掉下来的
要讲清楚朱祁钰这八年为何会翻车,先得说说这皇位到底是怎么来的。
天上掉馅饼,听着美,可砸下来的往往不是馅饼,是大铁疙瘩。
正统十四年(1449年)夏天,草原上的瓦剌部首领也先带兵南下犯边,一路烧杀,把大明北部边境搅得鸡犬不宁。
军报一封接一封送进京城,朝堂上下,主战主守吵成一团。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朱祁镇亲自拍板,要御驾亲征。
他当时才二十出头,正是浑身胆气收不住的年纪,又有个贴身大太监王振在旁边不住撺掇,把御驾亲征吹得天花乱坠。
满朝文武都拦,说打仗不是儿戏,皇帝不该轻率离京,可朱祁镇听不进劝,反而嫌劝的人碍事。
七月里,他点了浩浩荡荡几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带着一大帮文武官员,敲锣打鼓出了北京城。
结果这趟路越走越不对劲。
大军走得拖拖拉拉,走走停停,行军路线几经变更,粮草跟不上,士气越耗越低。
到了八月,军队已是人困马乏,怨声载道。
也先瞅准时机,八月十五正赶上中秋,明军在土木堡被瓦剌大军围了个严严实实。
趁着明军外出寻水的空当,瓦剌军排山倒海般冲杀过来,仓促布阵的明军全线崩溃。
随驾的大臣武将死了一大批,英国公张辅等老将也葬身乱军之中,挑事儿的王振更是死在乱军里。
更要命的是,皇帝朱祁镇本人,被人生擒了。
堂堂大明天子被草原人掳去当俘虏,这消息传回京城,整个朝堂像被捅了马蜂窝。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六神无主,还有人已经收拾细软,撺掇着往南边跑,恨不得离这座将破的京城越远越好。
就在这个当口,时任兵部侍郎的于谦站了出来。
他是块硬骨头,顶着满朝乱糟糟的议论把"跑"字摁了回去。
他说京城是根本,京城一丢天下就完了,谁再提迁都,谁就是动摇国本。
一句话,把那些南迁的声音全压了下去。
可皇帝没了,总得有人做主。
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才两三岁,还是个娃娃,撑不起局面。
朝臣的目光便落到朱祁镇同父异母的弟弟、郕王朱祁钰身上。
论血缘他是宗室亲王,论处境哥哥被俘、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孙太后和群臣的操持下,朱祁钰先是出来监国,随后在九月六日登上帝位,遥尊被俘的哥哥为太上皇,第二年改元景泰。
朱祁钰心里不是没有惶恐。
这皇位是在悬崖边上捡的,捡得仓促,捡得心虚,可大局摆着,由不得他多想。
登基后头一桩大事,就是守住京城。
当年十月,也先大军挟着俘虏皇帝的威势杀到北京城下,把城围得铁桶一般。
瓦剌人还带着被俘的朱祁镇到城下喊话,想让明军开门迎驾,等于把皇帝当成人质要挟。
这一招够毒,可明军上下早定了心,既然已经立了新君,这门就绝不能开。
于谦被委以军事重任,亲自顶在最前头,九门布防,誓与城池共存亡。
朱祁钰这个新皇帝在后头咬牙给他撑腰,要人给人,要粮给粮,硬是把这场硬仗顶了下来。
这一仗把瓦剌的锐气打没了。
也先在城下撞得头破血流,讨不到便宜,僵持些日子后灰溜溜撤了军。
北京保卫战一胜,大明这口气缓了过来,朱祁钰这个"捡来的皇帝",屁股底下的龙椅也坐稳了七八分。
可就在他以为能安安稳稳当这个皇帝的时候,一个天大的麻烦,正从草原那边,一步步往回赶。
【二】哥哥回来了,麻烦也回来了
要说朱祁钰这八年最不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把那个被俘的哥哥接回京城。
这话听着冷血,可把当时的局面摊开看,就知道有多棘手。
朱祁镇被俘之后,草原人也犯了难:这俘虏留在手里,打又打不动,放又不甘心,还得白白管他吃穿。
于是瓦剌那边透出风声,说只要明朝给钱、给体面,就把太上皇送回来。
朝堂上立刻吵成一锅粥。
有人主张赶紧接人,毕竟是自家的皇帝,搁在人家手里是大辱;也有人犯嘀咕,太上皇一回来,朱祁钰这皇位还坐不坐得安生,这两头都是麻烦。
朱祁钰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难题。
哥哥一回来,就是尊"活太上皇"杵在京城,论名分他是前任皇帝,论辈分他是亲哥哥,到时候谁说了算?可架不住朝臣讲规矩、顾脸面,也架不住瓦剌那边松了口。
景泰元年(1450年)八月,朱祁钰派去交涉的使臣几经周折,硬是凭一张嘴把太上皇迎了回来。
八月十五中秋,朱祁镇时隔整整一年,从草原回到北京,从安定门进了城。
两位皇帝面对面,那场面别提多别扭。
一个心里虚,一个心里恨,表面上还得互相行礼、抱头痛哭,演足一场兄弟情深的大戏。
哭完了,朱祁钰把哥哥安置在南宫,也就是紫禁城东南南池子一带的一座宅院,好吃好喝供着,就是不让出门。
说是供养,实为软禁。
这一禁就是七年。
朱祁镇被圈在南宫里头,大门紧锁,身边还有人专门盯着,里里外外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一个当过皇帝的人,眼睁睁看着皇位被弟弟坐走,自己连院门都迈不出去,心里那口火气,能把南宫的砖都烧穿。
朱祁钰其实不是没防着这一手。
他专门派了军队守南宫,防着有人跟哥哥勾勾搭搭,还处处留心,生怕有人借太上皇的名号做文章。
可偏偏这世上最防不住的就是人心。
皇位太诱人,总有那么些人见不得朱祁钰坐得安稳,想着在太上皇那边押一注,赌一把大的。
明面上没人敢提,暗地里,那点心思却像水底下的暗流,越攒越急。
更要命的是,朱祁钰自己还亲手把最要紧的一步棋走岔了。
他满心以为立了儿子当太子就万无一失,却万万没想到,亲儿子那条小命,会那么早画上句号。
这一步棋走岔,直接把他整个家底都搭了进去。
【三】亲儿子没了,储位空了
说句公道话,朱祁钰这人心思不算坏,但他有个毛病,太想让自家这一支把皇位传下去。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收不住了。
朱祁镇被软禁在南宫,可他的儿子朱见深还稳稳当当当着皇太子。
这个太子是当年为稳定大局立的,是朱祁镇的血脉。
朱祁钰越看越别扭:这皇位是我捡来的,凭什么将来还得还给你哥哥的儿子?我的龙椅,不得传给亲儿子才叫正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日夜挠得他心里发痒。
景泰三年(1452年)五月,朱祁钰下了狠手。
他下诏废掉皇太子朱见深,贬为沂王,转头把自己唯一的亲儿子、杭贵妃生的朱见济立成皇太子。
为这事,他连自己的皇后汪氏都废了,只因汪皇后哭着反对,说废人家孤儿寡母的孩子于心不忍。
朱祁钰一听火冒三丈,索性连皇后一块儿换,让朱见济的亲娘杭氏当皇后。
这一套操作下来,满朝哗然,可刀把子在人家手里,大家只能捏着鼻子认。
朱祁钰大概觉得这下稳了,江山总算是我儿子的了。
谁知老天爷偏要跟他开这个玩笑。
景泰四年(1453年)十一月,那个刚当上太子还不到两年的朱见济,一场病下来,人没了。
他才九岁,说没就没。
朱祁钰中年丧子,哭得肝肠寸断,给儿子上了个"怀献"的谥号,又将他葬在西山脚下。
可哭完了,一个天大的难题摆到眼前:太子没了,我这一支,绝了后。
要是这时候朱祁钰能放下那点小心思,把侄子朱见深重新立回太子,那江山还是朱祁镇的血脉,后来那帮人也就没什么由头折腾了。
可他不肯。
他咬牙撑着,就是不提复立朱见深这茬儿,一门心思想再生个儿子。
结果儿子没生出来,太子的位子一空就是三年多。
这三年多,满朝文武心里那个急。
皇帝病恹恹的,又没有子嗣,储位空悬,国家好比一条船没了压舱石,谁看着都发毛。
有几个愣头青实在忍不住。
御史钟同上书,请朱祁钰早点复立朱见深,安定国本;礼部郎中章纶也跟着上疏,还顺带劝他该给太上皇应有的尊礼。
结果这俩人撞了枪口。
朱祁钰下令把他俩下了大狱,一通拷问下来,钟同后来竟被杖毙在狱中,死时不过三十二岁;章纶则一直被关押,直到英宗复位才被放出。
打这以后,再没人敢碰"立储"这个雷。
朱祁钰以为堵住别人的嘴,这事就翻篇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手等于在朝堂上挖了个大坑,把那些不安分的人全逼到了对面。
太子没定,人心浮动,那些早就在暗处盘算的家伙,算是逮着了机会。
而这把火烧起来的时候,他正病倒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四】躺在病床上,火已经烧到眉毛
景泰七年(1456年)入冬,朱祁钰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
到底操劳过度还是早年落下病根,谁也说不清,反正宫里传出的话越来越不乐观。
到了景泰八年正月,这位坐镇八年的皇帝彻底病倒,起不了床,连早朝都去不成。
皇帝一病不起,又没个太子,这可把京城的人心搅得七上八下。
朝堂上明里暗里都在传同一个话头:要是皇帝这一病好不了,大明的江山该交给谁?国本未定,人人自危,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有几个人,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头一个叫石亨,是个武官,当年北京保卫战立过大功,深得朱祁钰重用,封了武清侯。
按理说朱祁钰待他不薄,可他偏是个贪心不足的主儿,琢磨着皇位要是换个主子,自己兴许能捞到更大好处。
再一个叫徐有贞,早年主张迁都被于谦当众驳得下不来台,一直怀恨在心,还为此改过名字,这口气始终咽不下。
还有一个叫曹吉祥的太监,跟石亨一个鼻孔出气。
这三人凑到一块儿,心里想的全是同一件事:那南宫里头,不是还关着一尊现成的皇帝么?
正月里,消息一个接一个往南宫传。
有人趁着夜色悄悄接近南宫的门,跟里面那位被关了七年的太上皇朱祁镇通了气。
这位在黑暗里枯坐七年的男人,一听外面的动静,那双眼睛里猛地迸出一道光。
被囚七年,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一夜,几道黑影扒开南宫宫墙的砖,把紧锁多年的门撞开。
一个人影被人从黑暗里架出来,塞进轿子,在沉沉夜色里朝着皇城的方向拔腿就走。
守卫皇城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口子已经被人从内部撕开。
而当那座皇城的东华门在夜半轰然打开,一个浑身是土、七年没见天日的男人一步步踏上金銮殿台阶时,紫禁城内外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座被坐镇了整整八年的皇位,就要在眼前这座大殿上,换一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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