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高校青年教师苦笑道:“以前拼数量,现在拼顶刊;以前数论文,现在看帽子。折腾来折腾去,我还是那个我,只是考核表换了个格式。”
“破五唯”的初衷,本来是好的
2018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项目评审、人才评价、机构评估改革的意见》,明确提出推行代表作和同行评价制度。
2020年,科技部和教育部又接连发文,破除“唯论文”“SCI至上”的导向,引导学术评价从“重视数量”走向“重视质量”。
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提出,深化人才分类评价改革,建立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
说白了,国家想解决的根本问题是:科研的形式与内容严重不符,不能再让科研人员为了凑数而搞科研。
而代表作制度的逻辑很清晰——不看你有多少篇论文,看你那几篇最能代表水平的成果到底有没有真东西。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有点骨感
可问题是,政策落到“最后一公里”的时候,味道就变了。
全国政协委员、中科院院士袁亚湘就直言不讳:“‘破五唯’喊了很多年,但现实中,‘唯论文’变成了‘唯顶刊’,‘人才帽子’反而成了项目申报、职称评定的‘超级通行证’。”
有研究者调研发现,很多单位喊着“破五唯”改评价,改到最后就是换个马甲。原来要求发五篇SCI,现在改成“最多提交五篇代表作”,可评审的时候第一句话还是问“你代表作发的什么期刊”。
这哪是“代表作制度”?这分明是“换了个名字的唯论文”。
更麻烦的是,代表作制度本身也有先天不足。浙江工商大学学术评价与统计研究院院长俞立平教授指出,代表作缺乏规模评价视角,无法进行跨学科比较。一个做基础数学的,和一个做应用工程的,代表作怎么比?没法比。可现实中,他们偏偏要在同一张表上被打分。
“唯帽子”反而更严重了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帽子”越来越值钱了。
有人直言,帽子是越来越多,20年前好像也就只有杰青长江和万人,现在是优青青长青千等等,乱七八糟的,据说重点研发的项目要有四五个帽子,有帽子在家睡大觉都有人找你挂名项目负责人。
代表作制度本来是想让大家少看帽子、多看成果,结果实际操作中,“帽子”反而成了最硬的通行证。有帽子的人,不用干活绩效都是A;没帽子的人,干死干活也只能排后面。
高校教师的评价,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学术评价。它关系到职称、绩效、续聘、资源分配。在这种“高利害”背景下,任何评价制度都可能被扭曲。代表作制度也不例外。
“破五唯”喊了这么多年,我们到底破了什么,又立了什么?如果只是把“五篇论文”改成“五篇代表作”,把“数论文”改成“数顶刊”,把“抢论文”改成“抢帽子”——那这改革,不过是换了个姿势继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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