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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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县,南岭市下辖县。

群山环抱,靠着山石资源,建材产业是县里的支柱。

外人都知道,青溪的宏远建材产业园红火,石料、商混、渣土运输一条龙,老板江宏远捐修路、办助学,县里表彰名单上常年有他的名字,是远近闻名的 “慈善企业家”。

只有扎根本地的人清楚,江宏远起家靠的是沙场垄断,早年靠暴力挤走同行,慢慢洗白,一张网,把村社干部、执法口子、分管领导缠在了一起。

省委第三巡视组组长叫盛柏舟,52 岁,长期在纪检、巡视系统工作,办案稳,不喜欢打草惊蛇。这次专项巡视,重点查矿产资源、工程领域腐败和涉黑涉恶保护伞线索。

巡视组一共六个人。副组长老周负责资料梳理;联络员林筱,38 岁,心思细,对接县里各个部门、接收信访材料,跟着盛柏舟搭档过两次巡视,盛柏舟很信任她。剩下三人分别负责走访、台账核对、外围取证。

进驻青溪县的第十天,临时办公点设在县委党校一栋旧楼,门口有县委安排的安保。说是保障巡视组安全,实际上,进进出出什么人,都有人默默记着。

傍晚,办公室里只剩下盛柏舟和林筱。桌上堆着厚厚一沓信访件,大半都是匿名信,字写得歪歪扭扭,大多是几句笼统的控诉:强占山场、压价收购石料、运输车闯红灯没人管、举报的人被上门骚扰。真正有实质内容的,不多。

林筱把一份刚整理好的清单推过去:“盛组,梳理下来,指向江宏远的线索一共二十七封。但有个怪现象,只要信访人留下联系方式,我们打电话核实,要么说自己记错了,要么改口说只是邻里纠纷,全都改口。”

盛柏舟指尖敲了敲桌面:“串供了。江宏远在本地根基太深,有人盯着所有敢告状的人。”

“还有,分管自然资源和应急管理的副县长孟昭明,和宏远产业园来往密切。产业园的用地审批、矿山延续手续,全是他牵头协调。县里每次组织安全检查,宏远这边提前一两天就能收到消息,整改做得滴水不漏。” 林筱说着,点开电脑里的照片,“我们外围暗访拍了几张,矿山的开采边界明显越界,但台账上的图纸永远合规。”

盛柏舟看着照片:“明面上查手续,很难突破。孟昭明做事很谨慎,不留白纸黑字的好处记录。江宏远的玩法早就升级了,不送现金,用工程分包、车辆租赁、砂石优先供货权这些方式输送利益,合同做得漂漂亮亮,属于合规的商业往来。”

“那突破口在哪?”

“有一个人。” 盛柏舟抬眼,“叫匡大强,早年跟着江宏远一起开沙场,算是最早的合伙人。后来两人闹掰,江宏远吞了他的股份,还找人把他打断一根肋骨。匡大强离开青溪,躲在邻市打零工。信访里有两封,就是他托人递进来的。他是唯一清楚早期垄断、暴力打压同行、以及给孟昭明输送利益全套路径的人。”

林筱眼睛一亮:“能联系上?”

“我托市里纪检的老同事辗转搭上了线。匡大强顾虑很重,怕被报复,一开始坚决不肯露面。昨天晚上回话,愿意和我们见一面,当面讲清楚所有事,还手里保留着当年合伙分红、私下协议的旧账本。”

林筱松了口气:“这是关键突破口。什么时候见?在哪?”

“明天晚上八点,邻市城郊一处农家菜馆,位置偏,人流量杂,不容易被盯。不能让县里任何人知道,包括县委主要领导。” 盛柏舟叮嘱,“这件事,目前就你、我两个人知道。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过去。其他人照常留在党校办公,维持正常节奏,不要引起怀疑。”

“明白。我不跟任何人提。” 林筱点头,拿起笔记本简单记下时间地点,写完顺手合上,没有多问。

盛柏舟站起身,走到窗边。党校楼下有一辆黑色 SUV 停在路边,已经停了快一下午,司机时不时抬头望向巡视组办公室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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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在盯我们的行踪。” 盛柏舟低声说,“这几天我们去哪走访,不出半天,孟昭明、江宏远那边就能收到消息。县里给我们配的接送车,司机是本地城投的人,不能坐。明天我们自己开私车绕路过去。”

“我记住了。”

林筱收拾好材料,率先离开办公室。走廊里,迎面撞上副县长孟昭明。

孟昭明手里拎着两盒茶叶,脸上挂着和气的笑,主动停下脚步:“林联络员,还在加班?盛组长在里面吗?”

“盛组还在看材料。孟县长有事?” 林筱语气平淡。

“一点本地的茶,一点心意。巡视组辛苦了。” 孟昭明抬了抬手,“我不进去打扰盛组长,你帮忙代为转达问候。宏远产业园那边,明天想主动过来汇报安全生产整改情况,我提前跟巡视组报备一下。”

林筱:“我会跟盛组长汇报。能不能安排,等通知。”

简单寒暄两句,错身分开。孟昭明走出党校,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们还在查。匡大强那边,你们盯紧一点。”

电话那头,是江宏远:“孟县,匡大强那边我已经派人去邻市找了,这人滑得很,一直藏着。就怕他跟巡视组搭上。”

“一定要堵住。” 孟昭明声音压得很低,“不能让他开口。一旦匡大强把早年的事抖出来,我们所有人都要栽。不要硬来,制造一场意外最好,不留痕迹。”

“我懂。”

另一边,林筱回到宿舍,关好房门,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置顶的对话框。消息没有立刻发出去,她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最后锁屏,把手机扔在床头。

第二天白天,巡视组一切如常。老周带着两个人去几个村里走访土地流转的事,林筱对接县自然资源局,调取矿山历年审批档案,按流程登记、签收,看上去没有半点异常。

孟昭明果然带着宏远产业园的副总过来汇报整改,汇报材料厚厚一本,安全台账、检测报告一应俱全,话术滴水不漏。盛柏舟耐着性子听完,只说了几句场面话:“整改成果我们会核实,后续我们会安排抽查。”

送走他们,盛柏舟对林筱说:“越是主动上门展示,越说明心里慌。他们应该感觉到,我们摸到了关键线索。”

“要不要调整今晚和匡大强见面的计划?” 林筱问。

“暂时不用。越改时间地点,反而显得我们草木皆兵。照常进行,路上多留意有没有尾随车辆。” 盛柏舟沉吟片刻,“等匡大强的证词和账本拿到手,我们立刻启动对孟昭明的初核,同步移交涉黑线索给市公安局扫黑专班。”

林筱应下:“好。晚上七点半,党校门口汇合。”

白天一晃而过。傍晚七点二十,盛柏舟拎着一个公文包,提前走到党校门口。包里装着录音设备、笔录纸。林筱准时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车停在侧门巷子里,绕开门口那几个盯梢的。” 林筱低声说。

两人绕开主路,上了一辆灰色轿车。盛柏舟坐副驾,林筱开车。车子缓缓驶出青溪县城,往邻市方向开。天色慢慢沉下来,公路两侧是连绵的山林,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

盛柏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捋着问话提纲。匡大强的证词是核心,只要做实保护伞链条,整个青溪这张网就能撕开。他干巡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攻守同盟,这一次,他以为自己安排得足够隐秘。

车子距离约定的农家菜馆,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车程。林筱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路面,忽然开口:“盛组,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盛柏舟睁开眼:“你讲。”

“我爱人之前在孟昭明分管的自然资源局上班,去年提拔副科,孟昭明是主要推荐人。”

盛柏舟眉头一皱:“这件事你之前为什么不提?”

“我一直觉得,公事私事分得开。” 林筱声音平稳,“我没有拿过孟昭明任何好处,我爱人提拔也是符合条件的。但孟昭明前段时间找过我,跟我聊起家里的事,暗示我不要把事情做绝。”

盛柏舟沉默几秒:“你动摇了?”

“我没有打算帮他们瞒线索。” 林筱摇头,“我只是压力很大。一边是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一边是家人的工作处境。”

盛柏舟放缓语气:“我明白你的难处。但到了这个节点,匡大强是突破口,我们不能功亏一篑。等今天取证结束,如果你觉得继续留在组里有压力,我可以向上申请,把你调整回后方,不参与这条线索。”

林筱 “嗯” 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又往前开了十多公里,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前方是一段弯道,路边树木茂密。林筱忽然踩了一脚刹车,把车慢慢停在路边。

“怎么了?” 盛柏舟问。

“导航好像定位偏了,我重新确认一下菜馆位置。”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盛柏舟下意识瞥了一眼。只是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半截。屏幕上,刚刚发送成功的一条消息,接收人匿名,内容很短:

【八点,老槐菜馆,匡大强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