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媒体近日报道，美国空军正在考虑为其轰炸机增加空对空作战能力的方案，作为最新版“战斗机部队结构计划”的一部分。
在此之前，美国空军曾提出最新的B-21“突袭者”可能在未来承担空对空作战任务，并与协同作战飞机（CCA）共同参与战斗。
测试中的B-21轰炸机，具备较为优异的隐身能力。
飞行的“弹药库”
武库机实则是载满导弹的大型战机，其概念最早可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在B-1轰炸机项目研制期间，研发人员曾设想为B-1A轰炸机加装数十枚射程达184千米的AIM-54“不死鸟”远程空空导弹，尽管由于技术限制未能实现，但这一设想奠定了“武库机”概念的基础。
进入21世纪，随着美国军事战略的全面转型，特别是面对新的“大国竞争”战略环境和先进、复杂、分层一体化防空体系，美国空军感到在空中火力规模和强度上存在不足。作为应对手段之一，新研或改装武库机也被再度纳入发展规划。
2016年2月，美国空军部长黛博拉·李·詹姆斯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举行的空中作战研讨会上通过一段录像向外界展示了国防部“武库机”概念的艺术想象图。
按照不同任务使命，武库机分为对地攻击型和制空型，其中制空型武库机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战斗机夺取制空权。由于美军第五代战机在外形上要求高度隐身，携带的武器都被严密地隐藏在机内武器舱中，导致载弹量十分受限。例如F-35隐身状态下仅能携带4枚空空导弹，F-22最多携带6枚中远程弹加2枚近距弹，面对大规模空中对抗，这样的“弹舱深度”明显不够。
除了单架战机火力不足外，美军对于整个战斗机部队的规模也存在担忧。根据目前的计划，美国空军核心目标是2035年前拥有1509架具备立即投入作战能力的战斗机（不包括国民警卫队及库存飞机），这一数量比目前现役战机多出数百架，这将通过继续采购F-35A、F-15EX和最新的F-47战斗机来实现，但鉴于资金、产能以及研发能力等问题，外界对该计划的可行性存在疑问。
按照美军的设想，如果将载有大量远程打击弹药的武库机与F-35等第五代隐形战斗机编队作战，那么弹药不足和战机数量不够的情形就会得到改观。
美军曾计划将B-1B改为空战武库机，但最后评估后放弃了这一计划。
之前美军把目光放在了B-1轰炸机身上，试图基于 B-1B 战略轰炸机，换装更先进的雷达、火控、武器和动力系统，打造一款载弹量最大、飞行速度更快的空战平台 B-1R，其能够携带数百枚AIM-120系列空空导弹，执行空对空、截击作战任务。但实际情况是，B-1B是冷战时期研制、以超低空突防为主要技术特点的轰炸机，隐身能力相当有限，在对抗具有高机动性和隐身能力的未来战机时，优势并不突出。
B-21隐身轰炸机的服役让美军有了新的选择。首架B-21隐身轰炸机原型机于2022年12月2日首次公开亮相，该机是美国自冷战结束以来研制的首型轰炸机，也是继B-2“幽灵”轰炸机后全球第二种隐身战略轰炸机。
相比于B-1，B-21的隐身性能是最大特点，采用新一代飞翼布局，隐身性能覆盖全频段、全方向，效果比B-2轰炸机更好。这意味着B-21可以前出到更靠近交战空域的位置发射导弹，大幅扩展远程空空导弹的不可逃逸区。
值得注意的是， B-21轰炸机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未来新型作战概念对轰炸机平台的需求，既可以执行传统的空中打击任务，也可以指挥控制空中各型无人机展开协同作战，还可以发挥空中超级服务器功能，为体系作战提供态势感知、指挥控制、目标指示、毁伤评估等能力。
按照美军设想，未来B-21不只是“会开火的武库机”，还能担任对空作战的空中指挥中心，搜索引导目标、指挥无人机群冲锋，甚至直接投放无人机。隐身平台+远程火力+无人集群，三要素在此合流。
另外就政治上的考量而言，美国空军将“发展轰炸机空对空能力”写入报告，在预算博弈中可以向国会展示“即使战斗机买不够，还有其他方案”，为轰炸机部队争取额外的任务合法性和资源。
如果B-21变身空战武库机，其弹舱可携带大尺寸的AIM-174B超远程空空导弹。
空战型“武库机”有何独特价值
“B-21+远程空空导弹+CCA无人机”的组合，在未来空战中将发挥不小的作用。
在实施防区外饱和打击的任务中，B-21可以位于后方相对安全的阵位，由F-35、F-47或CCA无人机在前方探测和跟踪目标，通过数据链将信息回传给B-21，后者在防区外发射超远程空空导弹。这种“后射前导”模式不但大幅提升火力投送密度，也让轰炸机本身减少风险。
在猎杀对方高价值体系节点的任务中，B-21凭借超大航程和全频段隐身，可从战场两翼大范围迂回，避开主防空雷达阵地的常规探测扇区，深入敌方纵深空域压制并猎杀敌方的预警机、电子干扰机以及加油机等。
而CCA无人机作为“力量倍增器”，可充当传感器延伸、电子干扰源和诱饵。它们前出侦察、诱骗敌方防空系统，逼迫敌方隐身战机提早消耗机内挂载的空空导弹进行拦截。此时，游弋在战区后方的B-21仍保留充足的远程导弹储备，可对处于弹药匮乏或返航状态的敌机编队发起接续打击。同时，反舰弹道导弹类武器在打击远海机动目标时，往往高度依赖各类无人侦察机和海上巡逻机维持持续的目标追踪。B-21配合无人僚机群可在关键海峡与海上航道外围构筑大范围隐身巡逻截击线，专门拦截这些机动能力有限的大型侦察平台，从而削弱反舰弹道导弹的动态更新能力。
这一组合若成熟部署，将对未来空战形态产生深远影响。
首先，传统战斗机争夺制空权，本质上是“前线机场的游戏”。谁的基地离战场近，谁的加油机跟得上，谁才能在一线投送足够的制空力量。而空战型武库机（以B-21为代表）作战半径可达数千公里，其携带的超远程空空导弹射程同样以百公里计。两者叠加，意味着制空权争夺的“起点”被大幅后移 —— 敌我双方争夺的不再只是 “前线头顶的天空”，而是谁能把火力投送到更深远的空域。后方机场的跑道、弹药库、保障设施，都成了博弈的一部分；空战的胜负手，将被拉到数千公里之外。
其次，战斗机要维持一线空域的持续存在，几乎离不开空中加油机“接力续命”。反复对接加油不仅操作复杂、风险高，还极度依赖加油机这种脆弱的体系节点 —— 加油机一旦被打掉或逼离，一线战机只能 “腿短返航”，制空存在随之中断。轰炸机的滞空时间远非战斗机可比，以B-21这类大型平台为例，它能长时间在空中巡航、等待、游弋，即便目标一时未出现，也能持续保持火力“在线”，而不是像战斗机那样因油量告警被迫返航。更关键的是，它减少了对加油机的依赖，也就减少了整个体系中最容易被打击的软肋。对制空作战而言，这意味着一种此前很难获得的品质——持久。
而且，飞得远、待得久还远远不够 —— 如果自身不够隐蔽，长滞空只会变成“长时间暴露在敌人火力下”的活靶子。隐身性正是把前两项优势“变现” 的关键。凭借低可探测性，武库机能在敌方防空网的眼皮底下长时间保持存在而不被发现，把“待得久”转化为“待得住、安全地待着”。它无需战斗机那样靠高速和机动去规避，而是靠“看不见”实现生存。于是，一个此前难以成立的组合得以实现：在对手头顶，长时间、高隐蔽、大载荷地保持武装存在，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一轮齐射，倾泻出大量远程导弹。
把三者合起来看，空战型武库机将提供一种“纵深压制式”的制空存在。它不像战斗机那样“来去匆匆、打完就走”，而是像一艘悬停在云端的 “武装堡垒”（如同空战游戏中的BOSS），在整场战役中持续对敌方空域形成威慑与火力覆盖。对进攻方而言，它把己方制空力量的投送距离从数百公里扩展到数千公里，让“后方”成为“前方”；对防御方而言，这意味着敌方的制空威胁不再局限于前沿机场起飞的战机，而是来自遥远纵深、随时可能一轮饱和齐射的“隐身长矛”。空战的攻防边界，会被进一步拉长。
但B-21空战方案也面临不少制约。如B-21的亚音速特征会削弱空空导弹的实际射程；在作战中一旦其隐身优势被削弱或体系节点（预警、数据链、保障）被切断，长航程反而可能变成“孤军深入”，而且B-21从一开始就不是为空战设计，过载极限很低，无法像战斗机那样大过载规避和高速脱离。
同时此类平台的空战能力高度依靠外部节点，一旦对手实施强电子压制、定向干扰、欺骗数据链，切断卫星通信和机间链路，武库机就会失去目标信息，丧失空战功能。另外，B-21单机造价高昂，属于战略级资产，每一架都是稀缺资源，把一部分B-21转型为空战武库机，无疑会削弱对敌纵深目标的战略打击能力，可能是拆东墙补西墙。
但就作战理念而言，美军此举传递出一个信号—— 未来的制空权争夺，将不再只属于“前线机场上空的战斗机”，而可能属于“千里之外投射而来的隐身武库”，这是战争形态里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变量。
来源：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兰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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