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山东一处山村的打谷场。一支日军小队正在进行晚间集合点名。
按照部队条令,晚点名穿戴军便服就符合要求。有一名新兵记不住规定,头上扣着钢盔就跑过来站队。周围的战友当场哄笑出声。
笑声还没有消散,打谷场四周骤然炸开火光。潜伏在村内的八路军战士,接连投掷出手榴弹。
日本后勤史研究者青木孝治,在《陆军铁帽物语》当中记录下这起事件。这支日军小队近乎全员覆灭,大部分人死于手榴弹四散飞溅的头部破片。唯独刚才被众人取笑的新兵活了下来。钢盔帮他隔绝大部分碎片,仅仅肩膀受了伤。
这个事吧,说起来也简单。仅仅一毫米厚度的钢制头盔,到底哪些伤害可以抵御,哪些无能为力,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先说说钢盔最初诞生的由来。
1914年,德军对法军阵地实施高强度炮火轰击。一名法军炊事兵,慌乱之下抓起一口行军锅扣在头上避险。身体多处被弹片划伤,头部却完好无损。亚德里安将军到医院走访伤员,听闻这件事得到启发,打算给士兵配发简易护头装备。
1915年,M15亚德里安钢盔正式定型。各国看到实际防护效果,纷纷进行仿制。一口行军锅带来的灵感,确立往后上百年钢盔的核心作用,用来抵挡爆炸破片与乱飞的流弹。从设计之初,就没有指望它抵御近距离直射的步枪子弹。
德国设计M16钢盔的时候,思路更加务实。由工程技术人员联合外科医生共同参与研发,直接拿战场伤情统计作为设计参考。战时统计显示,德军面部头部负伤案例,八成来源于各类弹片,只有两成才是子弹直接命中。既然大部分伤害来自爆炸碎片,防护设计便优先针对破片。
诺门坎战役结束,苏方整理己方伤员统计。弹片造成负伤占比48.4%,枪械子弹直接致伤占44.2%。炮弹、地雷、手榴弹炸开四散的金属碎块,带来的伤亡并不比瞄准射击的枪弹少。
放到真实战场上看,很多伤亡,并不是敌方射手花费数秒精准瞄准造成。更多来自到处横飞,并没有专门针对某个人的金属碎片。钢盔主要应对的,就是这类最为普遍的战场伤害。如果寄希望它,几十米距离硬扛三八式步枪正面射来的子弹,就是高估了它的防护上限。
日军把钢盔称作铁帽。1930年,90式钢盔定型。盔体外形卵圆形,四周对称,上方开设四处通气孔,碳素钢厚度仅有一毫米。后续1938年推出98式,但整个战争周期内,装备规模最大的依旧是90式钢盔。
这款钢盔第一次大规模投入实战,发生在1931年11月的黑龙江,和马占山的部队交战。钢盔确实降低一部分破片伤亡,可很快暴露出设计者没有预想到的麻烦。
90式钢盔内部衬垫做得很薄。东北冬季严寒,士兵出汗之后,水汽在头盔内部冻结,头皮直接和钢盔冻粘在一起。硬扯头盔,会连带撕下头皮。最开始日军缺少处置经验,直接拿热水浇灌钢盔解冻,结果整块冻结的头皮直接剥离。宿营营房之内,时常响起新兵摘取钢盔时的哀嚎。
青木孝治留下过相关记录。攻占齐齐哈尔的作战,日军作战阵亡三百多人,冻伤带来的非战斗减员接近两千,不少就属于这种钢盔冻伤。之后士兵自行想办法,在头盔内部垫纱布、棉布,外观不好看,却能解决冻粘的问题。
1939年诺门坎战场,90式钢盔又暴露出另一处缺陷。不少佩戴钢盔的日军士兵依旧头部中弹死亡,这类死亡案例占比,甚至超过不戴钢盔的人员。死者大多是头盔正中被子弹洞穿。
前线派出技术人员实地核查,找到了问题根源。钢盔正中间刻印醒目的五角星军徽,草原光照强烈,很远距离就能够反光暴露位置。苏军士兵专门瞄准这枚星徽进行射击。莫辛‑纳干步枪后坐力大,但是弹道稳定,穿透能力强,子弹刚好命中头盔防护最为薄弱的正中位置。
把识别徽章刻印在头盔最容易中弹的部位,等同于主动给对手标出瞄准点。同一时期国内军队使用的钢盔,将军徽喷涂在侧面,就避开这类风险。诺门坎战事结束,日军只能把钢盔正面五角星缩小。
诺门坎一战日方公开统计,阵亡7696人,负伤8647人,失踪1021人,合计接近一万七千人。日本史学界不少观点,将其视作日本陆军规模最大的败仗。具体统计数字可以存在不同看法,但是战役最终结果没有办法改写。
再回过头,回到1945年山东那处打谷场。
写下这段记载的青木孝治,本人当年就在第59师团独立讨伐大队服役,1944年在威海的战斗当中负伤。他记录这个小故事,本意,其实是佐证钢盔具备实际防护价值。
当天日军外出扫荡,天色变黑,就近进入一座山村宿营。表面看上去平静的村子,实际是八路军的活动据点。八路军侦察发现日军驻扎,悄悄摸到打谷场周边设伏。小队长吹响哨子,集合队伍开展晚点名,地点正好选在打谷场。
这支八路军战士投弹技巧老练。手榴弹拉开引火之后,不会立刻抛出,预留两秒延时再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凌空起爆,站在空旷场地列队的日军,几乎找不到可以躲避的死角。使用的还是缴获日军的四十八瓣卵形手榴弹,破片数量多,杀伤覆盖范围广,对露天集结人员杀伤力很强。
同一个伏击现场,形成很鲜明的对照。同一支伏击力量,同一片打谷场,漫天飞舞的爆炸碎片。头上多一顶钢制头盔,仅仅肩膀负伤,保住性命。没有佩戴头盔的士兵,接连倒地失去生命。
同一本史料里面,也记录下钢盔无能为力的案例。有个叫井口的老兵,入伍三年,习惯把抢来的香烟放置在钢盔内,作战反倒经常光着头。一次遭遇八路军射击,步枪子弹直接击中他的额头。卫生兵赶到现场,已经没有施救的余地。青木在书中描述,弹头在头颅内部翻滚。
这就是近距离正面直射步枪弹的威力。就算隔着那一毫米碳素钢,结局也不会改变,更何况他连头盔都没有佩戴。
讲到这里,答案就很清楚。钢盔可以救人,但只局限在它设计对应的场景。可以抵御爆炸破片、四处乱飞的流弹、角度偏斜的跳弹,没有办法挡住近距离正面射来的步枪子弹。
同时它抵御不了不合理的设计。比如盔体正中间过于醒目的星徽,打磨发亮的漆面,还有军队内部刻板教条,无谓的虚荣心。
从黑龙江寒冬被热水撕扯脱落的头皮,诺门坎草原上被瞄准星徽击穿的头颅,再到山东打谷场上遍地伤亡的士兵。这一顶铁帽子,记录下日军十四年战争当中头盔带来的得与失。
而山东那个夜晚,决定结局的,是八路军周密的设伏,投掷手榴弹时冷静计算的两秒延时,还有枪械射击的精准度。
那天晚上,被全队取笑的新兵,成为唯一可以站起身的人。当初哄笑他的那些战友,永远留在了那座打谷场。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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