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李子坝，轻轨从居民楼中间穿过去。车开过的那几秒，栏杆边举起一排手机，里面有不少外国面孔。这个地方在海外短视频平台上走红，看它不用买门票，拍完就能去下一站。今年国庆和中秋假期，重庆又热了一把。
携程双节入境预订榜显示，重庆登顶入境热门城市增速第一；去年国庆入境游客消费TOP10城市无重庆，今年重庆升至第八。来的人多了，消费排名也上去了，可这座城市的热闹，很大一部分还是免费看来的。
这种情况全国都有。今年9月的服贸会上，商务部研究院发布报告，2025年全国接待入境游客1.545亿人次，同比增长17.1%，而中国入境游每人每次国际旅游收入为357.3美元，仅相当于全球平均水平的29.1%。
10月18日的中国旅游产业发展年会上，世界旅游联盟副主席许澎又提到这组数字，把它叫作“量大值低”。这笔钱并不是游客舍不得花。它卡在几个具体的地方：统计口径把平均数拉低了，外国客人更爱花小钱买体验，再加上待的时间短、手机上的门槛高。下面一处一处看。
先看1.545亿这个数是怎么来的。我国统计入境游客，港澳台同胞也算在里面。
今年三季度的出入境数据里，港澳台居民7314万人次、外国人2327.2万人次。香港居民周末过关到深圳吃顿饭，当天回去，也算一次入境。
这样的短途往返一多，平均数就被摊薄了。外国客人里，近处来的也占多数。
入境外籍旅客排名前十位的国家为俄罗斯、韩国、越南、马来西亚、美国、蒙古国、日本、新加坡、泰国、澳大利亚，占入境旅客总数的63.9%。邻国客人来得方便，常常两三天就走。
那要是把港澳台去掉，只看外国游客，花钱的速度跟得上人数吗？还是差一点。2026年上半年入境游人次、消费同比增49.72%、44.01%，消费增速慢于客流。支付数据看得更清楚。2026年以来，通过网联服务的入境来华移动支付交易笔数、金额分别同比增长约70%和40%。付款的次数涨得比金额快，说明每次付的钱越来越少。
外国游客一天扫很多次码，可每次可能只是一杯咖啡、一张地铁票。钱都花在哪儿了？
在北京街头，外国游客喜欢的是坐地铁、骑共享单车、吃煎饼果子和炸酱面，这些都是几块到几十块的事。今年开年，海外社交平台流行“成为中国人”，有人学着喝热水、泡枸杞、穿拖鞋，回国时带走一只保温杯、一包茶叶。
这股风气不假。海关总署今年4月介绍，一季度保温杯和茶叶出口分别达到50亿元和27亿元。可放到每个游客身上，也就几十块钱的事。有咨询机构分析，客群又以自由行和背包客为主，消费在往高频、小额走。真正贵一点的消费，大多是服务。
一位带英语团的导游讲，景点串成线、配上像样的讲解，两天下来每人三千元左右，在同类服务里算中等。可街上很多外国年轻人不跟团，自己拿着手机就出门了，这部分钱也就没花出去。
手机这一关又不好过。时代周报记者在北京遇到俄罗斯游客，分不清支付宝里的乘车码和付款码，在闸机前折腾了半天。
一对西班牙夫妻扫完共享单车，页面突然从英文变成中文，不知道下一步该点哪里。中国商业联合会专家委员会专家赖阳讲得很透：中国越数字化，外国游客消费的瓶颈越严重。
他看重的不是多挂几块英文牌子，而是让外国人跟本地人一样，能顺顺当当地点外卖、叫车、订票。付款这一步，近两年已经修好了不少。
网联方面介绍，"外卡内绑"实现境外银行卡与境内扫码支付无缝衔接，用户覆盖超过200个国家和地区，另外接入范围涵盖16个境外主流钱包。能付钱以后，难的变成了弄清楚每一步该怎么操作。
门槛降下来，钱会不会跟着多？离境退税是个现成的例子。2025年4月，“即买即退”在全国推开。一年来，全国办理人数同比增长12.96倍，退税销售额和退税额同比均增长9.35倍，提供这项服务的退税商店已超8000家。今年这项服务又往前走了一步。
办理离境退税的境外旅客数量同比增长366%、退税商品销售额和退税额同比增长69%，这是上半年的成绩。升级版还在推异地互认和离境期限全国统一为28天。
自5月1日起，境外旅客在广东、海南、广西任意一地办理离境退税即买即退并申领预付金后，可在三省区任一离境退税口岸离境。退税这件事说明，外国游客口袋里有钱，流程顺了就愿意花。
客流也在往外走：2026年上半年，携程平台四线和五线城市入境酒店商家分别同比增长46.2%和47.9%，明显高于全国33.6%的平均增幅。去的城市多了，住的晚上多了，钱自然会多一些。剩下最要紧的是时间。按现行规定，免签入境停留期限自入境次日起计算，可连续停留30个自然日。
许澎讲得直接，停留时间短、消费不够深，是入境游眼下最实际的短板。
这30天也有截止日期。中方对文莱持普通护照人员的免签政策未设施行期限，对俄罗斯持普通护照人员的免签政策施行至2027年12月31日，对其余48国持普通护照人员的免签政策施行至2026年12月31日。
离年底只剩两个月，一位第二次来华的加拿大游客就说，担心自己的免签快到期了。俄罗斯这边已经定了。
5月20日，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宣布，中方决定将对俄罗斯免签政策延长至2027年12月31日。去年其他国家的延期，是在2025年11月3日发通知，将对法国等国（名单如下）单方面免签政策延期至2026年12月31日24时。
今年的消息什么时候出，欧洲和澳大利亚的旅行社都在等。过境免签这边也在扩大。
自2026年8月20日起，吉尔吉斯斯坦、越南公民可适用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和海南30天入境免签政策来华，适用国家增加到57个。门越开越大，接下来就看客人愿不愿意多住几天。
这块市场能做多大？旅游酒店行业高级经济师赵焕焱算过一笔账：中国入境旅游收入占GDP比重尚不足0.5%，而泰国超过10%，欧美普遍在1%至3%。
商务部研究院的报告则预计，对应约1万亿至3万亿元人民币的潜在市场增量。回到李子坝。
轻轨穿过楼房只要几秒钟，游客拍完视频，下楼可以吃一碗小面，也可以直接去机场。他们会不会留下来，要看免签的日子够不够长，手机上的流程顺不顺，有没有人把几处景点串成值得多住一晚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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