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津巴布韦哈拉雷,军方控制了首都周边的重要设施,93岁的罗伯特·穆加贝仍不愿辞去总统职务。几天后,他在执政党压力下宣布离任。这个结局,距离他当年在北京与邓小平会面,已经过去了32年。

1985年8月28日,穆加贝访问中国。那时的他并不是后来那个长期执政的老人,而是津巴布韦独立后的第一任总理,年仅61岁,正处于政治声望的高峰。

会谈开始时,气氛并不严肃。邓小平已经81岁,谈到自己的身体时,指着右耳笑说:“这个零件不太灵了。”在场人员被逗笑,短暂寒暄之后,话题转向了两国最关心的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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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向穆加贝介绍了中国从土地改革到改革开放的实践,重点谈到一个问题:社会主义并不等于拒绝市场,也不等于关起门来发展。利用外资,吸收技术,学习管理,目的都是为了提高生产力。

穆加贝却担心,中国的改革会改变社会主义性质。他反复强调,津巴布韦不能走向资本主义。邓小平耐心解释:“改革开放是社会主义的,不能把利用外国资金和发展社会主义对立起来。”

这番话并没有完全打消穆加贝的疑虑。邓小平又提醒他,别国经验可以借鉴,却不能整套搬用;发展要看本国条件,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被一时的情绪牵着走。

据在场人员回忆,会谈结束后,许多人认为双方谈得不错。穆加贝临行前也表示,这次交流让他更加确信中国仍在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可是邓小平并不乐观。他对身边人说:“这个人没有听进去,以后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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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判断,和穆加贝早年的经历有很大关系。1924年出生的穆加贝,童年生活并不宽裕,父亲早早离家,他主要由母亲抚养。书本成了他最稳定的陪伴,也塑造了他强烈、自律而又不易接受不同意见的性格。

他曾在南非求学,接触马克思主义和民族解放思想。回到罗得西亚后,他投身反殖民斗争,因政治活动被关押多年。即便在狱中,他仍坚持读书,取得多个学位。长期斗争让他拥有了坚定意志,也使他形成了较强的控制欲。

1980年4月,津巴布韦正式独立,穆加贝出任总理。独立初期,他没有立即推行全面没收土地,而是采取相对温和的民族和解政策。白人农场主保留了土地和生产体系,黑人群众则逐步获得教育、医疗和公共服务。

这一阶段的成绩不可否认。津巴布韦曾是南部非洲重要的粮食生产地,学校数量增加,黑人受教育机会扩大,识字率明显提升。穆加贝也因此获得了相当长时间的国内支持和国际声誉。

变化出现在21世纪初。英国政府与津巴布韦在土地补偿、政治治理等问题上关系恶化,外部援助减少,国内经济压力加重。穆加贝面对选举压力,重新把土地问题推到政治中心。

2000年前后,津巴布韦启动快速土地改革,大量白人农场被强行接管。土地重新分配本有现实基础,但执行过程缺少稳定规划,许多农场的技术人员、资金和销售渠道同时离开,农业生产能力迅速下降。

问题并不只是土地归谁所有,还包括谁来经营、怎样融资、如何保障产量。穆加贝把复杂的经济困局,过多归结为殖民遗产和外部敌意,却没有建立足够成熟的农业管理体系。邓小平所说的“看国情”,恰恰被忽略了。

随后,津巴布韦经历严重通货膨胀,货币不断贬值,民众储蓄缩水,粮食供应紧张。政府试图通过大量发行货币缓解财政困境,却让价格失控。2009年,津巴布韦事实上放弃本国货币,转而使用多种外国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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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上的集中也开始反噬穆加贝。1987年,他由总理改任总统,此后长期掌握国家权力。到了晚年,党内接班问题逐渐尖锐,副总统南加古瓦与第一夫人格蕾丝之间的竞争,成为矛盾爆发的导火索。

格蕾丝在2014年出任执政党妇女联盟负责人后,政治影响力迅速扩大。她推动穆加贝清除南加古瓦一派,许多党内元老由此感到不安。2017年11月,军方介入,穆加贝失去实际控制权。

“我培养的人,为什么会反过来逼我下台?”据称,穆加贝晚年曾有过类似感慨。可政治从来不是私人家产,长期执政也不能替代制度安排。一个人可以带领国家走出殖民统治,却未必能处理好权力、经济与接班之间的关系。

穆加贝确实取得过成就,也确实在后期付出了代价。他吃亏的地方,不仅是土地改革过急、经济政策失当,更在于把提醒当成了否定,把坚持变成了固执。1985年北京那场会谈,邓小平看到的,正是这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