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国总统都换上高领毛衣，号召民众“物理保暖”时，欧洲这个冬天究竟冷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德国超市要紧急追加十几万台电暖器订单，中国工厂的生产线又忙了起来？
答案要从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说起。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公开影片中，换下了一贯的西装配衬衫，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出镜。
单论造型，这身打扮利落有型。真正引人注意的，是他借这身衣服传递的讯息：呼吁法国民众加强“物理保暖”，尽量减少冬季的能源消耗。
所谓物理保暖，就是在暖气不足甚至没有暖气的情况下，靠自己多穿、多盖、多用保暖用品来抵御寒冷。过去欧洲人进入室内，有暖气就够了。
如今暖气调低，室内只穿一件毛衣未必扛得住，出门更要再套上羽绒服。层层叠叠，穿多少都不嫌多。
对身处亚热带的台湾人来说，这种情形或许难以想象。去过寒带地区的人都知道，那里流行“洋葱式”穿法：室内一定有暖气，外出时一层层加衣服，进屋后再一层层脱掉，有人里面甚至只穿短袖。如果穿着厚重又不好脱的高领毛衣走进暖气房，很快就会热得受不了。
一位在欧洲生活多年的人士回忆，以前在欧洲根本不能穿太厚，像台湾人习惯的卫生衣、卫生裤，一进房间就会浑身冒汗。所以过去去欧洲，这些贴身保暖衣物大多留在家里。可如今情况完全变了，从前用不上的东西，现在反倒成了必需品，非穿不可。
马克龙带头穿上高领毛衣，意思其实很直白：室内暖气已经调低，衣服穿上了就不必再脱。从“进门脱衣”到“进门不脱”，看似只是穿衣习惯的小小变化，背后却是整个欧洲能源处境的剧烈转折。第一次听到“物理保暖”这个说法，不少人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的变化并不只发生在法国。据德国方面的报道，如今有德国人上班时穿着羽绒服坐在办公室里，过去只在户外穿的衣服都穿进了室内。
办公室温度可能从原来的22度降到19度，甚至18度。坐在工位上裹着羽绒服办公，成了不少上班族冬天的新日常。
在家里，情况可能更糟。如果负担不起暖气费，室内温度往往被调得更低。
电价就是最直观的压力来源：今年九月初，柏林居民用电含税价达到每千瓦时39.6欧分，在统计对比的城市里排在前列。对普通家庭来说，每开一小时暖气，都意味着账单上又多了一笔。
暖气对欧洲人的冬季生活至关重要。在欧洲，冬天没有暖气几乎难以生活，越往北越冷，冬季也越漫长。
欧洲人早已习惯冬天室内温暖如春，从小到大的生活方式都是围绕着暖气建立起来的。一旦暖气成了需要精打细算的奢侈品，整个冬天的过法都得重新安排。
欧洲的暖气设施本身相当完善，多数采用水暖式系统，屋内铺设水管，依靠热水循环供暖，因此空气不至于过分干燥。几乎家家户户都装有暖气设备，燃料来源也各式各样，有烧重油的，有烧天然气的，也有用电的。
设备齐全，真正卡住人们的，是越来越难以承受的燃料和电力价格。
其实即便在过去，暖气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曾在当地生活的人回忆，冬天他往往不会开全屋暖气，而是把活动集中在部分空间，因为电费本来就很贵。而现在电价更是翻了一倍，原本的精打细算，已经不够应付眼下的账单，只能进一步压缩取暖范围和时长。
欧洲国家的水、电、天然气价格原本就比台湾贵。原因在于台湾相关事业多属国营，由政府补贴；欧洲的价格则基本反映成本。
成本一旦上涨，几乎会原封不动地转嫁到用户身上。这也意味着，当上游能源价格剧烈波动时，欧洲普通家庭几乎没有缓冲空间。
上游的波动有多剧烈？10月中旬，作为欧洲天然气价格风向标的荷兰TTF天然气期货，一度涨到每兆瓦时87至90欧元，差不多是去年同期的三倍。
德国电力市场同样承压，10月日前电价平均约为每兆瓦时168欧元，处在近年来的高位。气价、电价双双上涨，暖气自然成了家家户户最头疼的开销。
光靠高领毛衣显然还不够。于是，欧洲人开始大量采购中国大陆的“过冬八件套”。
大陆北方同样天寒地冻，哈尔滨等地气温甚至可能降到零下三十多度，当地人在御寒上积累了丰富经验，相关产业也十分成熟。这些原本面向本地市场的保暖用品，如今成了欧洲人争相抢购的过冬利器。
第一件是秋衣秋裤，也就是台湾所说的卫生衣、卫生裤。秋裤在大陆有个流传已久的梗：长辈总叮嘱年轻人穿秋裤，年轻人却嫌穿上显胖。
可眼下的欧洲，早已不是胖瘦的问题，而是会不会被冻坏的问题。大陆生产这类产品经验丰富，价格又便宜，自然成了抢手货。
第二件名字相当吸引人，叫“光腿神器”，其实是一种看起来透明的加厚丝袜。女性想穿裙子，又怕冷，同时还希望保持腿部的透明感，这类产品便应运而生。
从10月到目前为止，其销量增长了131%。既要温度，也要风度，这款产品恰好击中了不少欧洲女性的需求。
第三件是法兰绒睡衣。过去室内有暖气，睡觉时可以穿得单薄一些，盖条薄被子就够了。
现在暖气调低，夜里格外难熬，睡衣得换成法兰绒材质才能保暖。数据显示，法兰绒睡衣销往欧洲的数量增长了95%，几乎翻了一番。
第四件是热水袋。这种看似老派的用品其实非常实用，灌上热水就能暖和好一阵，放在办公室里捂手也很舒服。从10月到现在，热水袋的销量增长了3倍。
第五件则是高领毛衣，马克龙已经亲自做了示范。
第六件是电热毯，大陆在这一品类上同样很在行，增长幅度约为150%。
第七件是各式取暖器，包括可以摇头转向的机型等，销量增加了3倍。8月，德国一家超市临时追加了12万台电暖器订单。
看起来不过是一笔普通的小家电采购，却让中国工厂的生产线再次忙碌起来。欧洲市场对取暖设备的需求，可见一斑。
第八件是暖手宝，类似宫廷剧里妃子手中捧着的小暖炉，小巧实用，销量增长了4倍。相关调查也显示，不少人对这类取暖小家电早有准备：其中30%的人早就开始使用，还有15%的人在上一个冬天结束后，已经买好或准备入手。这八类商品，目的都是实现物理保暖。
然而，这一切显得颇为讽刺。问题的源头是俄乌战争。俄罗斯原本是欧洲重要的天然气供应方，通过“北溪一号”等管道向欧洲输送天然气。
战争爆发后，能源供应格局被彻底打乱，欧洲的能源账单由此一路走高，冬季取暖也随之陷入困境。
更耐人寻味的是，俄罗斯与中国大陆之间是“背靠背”的关系。对美国而言，头号对手是中国大陆，欧洲在这一点上往往一呼百应。
可如今，欧洲却因能源问题被迫靠多穿衣服过冬，总统穿上高领毛衣，民众则纷纷购买中国大陆的过冬八件套。这样的逻辑本身就很讽刺，俄乌战争已经把许多国家之间的关系搅得一团乱。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不同社会阶层承受的压力并不相同。马克龙本人确实穿得很暖，但正如一句话所说，“总统穿得很暖，老百姓心很冷”。
巴黎街头近来颇不平静，因为家里太冷，有民众走上街头抗议，并与警察发生冲突。对社会上层来说，能源涨价或许无关痛痒，对基层和贫困群体却是沉重负担。
降低室内温度还伴随着健康风险。如果把家中平均温度从21度降到19度，从医学角度看，感冒的几率会增加，老年人罹患肺炎的风险也会上升，老人和小孩尤其容易受到影响。表面上只是调低两度，落到身体上，却可能是一场又一场的病痛。
从马克龙的一件高领毛衣，到德国办公室里的羽绒服，再到12万台电暖器订单和销量成倍增长的过冬八件套，欧洲这个冬天的寒意清晰可感。气价涨到去年的三倍，“物理保暖”虽是节能之策，但生活不便、经济压力与健康隐患，最终更多落在了弱势群体身上。
这场由战争引发的能源危机，正以最直接的方式走进欧洲普通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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