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5月11日拂晓,山东泰西陆房,八路军第115师代师长陈光带着师部刚走出村口,日军炮火便压了过来。仓促、被动、四面受敌,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像一场准备充分的伏击战。

更棘手的是,师部携带大量骡马辎重,队伍目标明显,地方干部和机关人员又缺少实战经验。炮声一响,骡马受惊乱窜,队形随之出现波动。陈光当机立断,放弃继续北上的计划,命令各部抢占陆房周围高地。

陆房地处泰山西麓,四面群山环抱,中间是一片狭长盆地。肥猪山、岈山、凤凰山、黄土岭等山头彼此呼应,既能俯视道路,也能控制进出通道。这个地形谈不上易守难攻,却给临时进入的八路军留下了构筑防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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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军第12军司令官尾高龟藏调集济南、泰安、肥城、东平等地兵力,约五千人,带有大炮百余门,分九路向泰西推进。日军的意图很清楚:压缩包围圈,吃掉第115师主力。

八路军能够调动的兵力约五六千人,实际却没有多少机动力量。陈光把第686团、津浦支队、冀鲁边第7团以及师部直属部队分置各个山头,几乎所有能拿枪的人都被摆上了一线。

“守住阵地,不能乱。”

命令传到各营后,防守肥猪山的第686团1营作出回应:“人在阵地在。”这不是口号那么简单。肥猪山是陆房制高点,一旦失守,日军炮火就能直接威胁师部和其他阵地。

日军先以炮火覆盖,再组织步兵仰攻。八路军没有在炮击时密集暴露,而是只留少数人员观察,等日军接近山脊,才用机枪、手榴弹和短促反击打乱其队形。日军火力虽强,却难以在陡坡上持续展开,几轮冲锋都被压了回去。

第686团2营在黄土岭方向承受了最早的冲击。子弹打光后,战士们用刺刀、石块继续阻击。守军伤亡很大,但争取到了布防时间。陈光发现部分部队只顾拼命硬顶,随即提醒各级指挥员不能把战斗打成孤立的消耗,要根据炮火和地形灵活出击。

岈山方向同样险象环生。日军曾从阵地接合部突入,距离第115师师部只有五六百米。由于没有预备队,通信人员、机关干部和警卫人员都被组织起来临时担负防守任务。文件被销毁,重要物资被掩埋,师部已经做好最坏准备。

另一股约二百人的日军又从黄土岭、凤凰山之间摸入纵深。津浦支队支队长孙继先迅速抽调兵力增援,组织战士携带手榴弹反冲击,终于将其逼退。陆房防线没有被撕开,关键不在兵力占优,而在各部能够相互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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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到下午,日军从北、西、南三面连续进攻,肥猪山一线成为最激烈的战场。第686团1营先后打退多次冲锋,凤凰山守军也挡住了东线日军的轮番攻击。日军炮火轰得山石飞溅,却始终没有夺取重要阵地。

罗荣桓当时正在东汶宁支队,依靠电台不断了解战况。他判断陆房不宜久困,建议部队向东汶方向突围。陈光据此制定夜间行动方案:第686团掩护师部,津浦支队和地方机关分路撤出,辎重能舍则舍,伤员和重要文件必须妥善处理。

有意思的是,突围并非靠猛烈冲杀完成。八路军给骡马包住蹄子,人员用白毛巾作标志,队伍沿山沟小路悄然移动。日军在道路旁点起火堆,派出巡逻队,却没有察觉几千人的队伍正在从包围圈中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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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2日拂晓,突围部队渡过汶河,到达无盐村、南陶城一带。日军随后进入陆房,只看见空荡荡的村庄和遗留阵地。尾高龟藏得知八路军已经撤走,曾发出“八路军天上的飞了”的惊叹。

战果并非没有争议。陈光在战后报告中提到,八路军伤亡二百余人,另有三百余人一度冲散、失联,损失骡马百余匹,大量行李遗失。日军伤亡数字则因统计口径不同而有差异,后来通常认定为毙伤一千三百余人。

正因为突围前局面危险,且辎重损失不小,战斗结束后,陈光受到了一些非议。有人认为他判断失误,也有人把损失归咎于指挥问题。陈光一度情绪低落,罗荣桓专门与他谈话,指出敌后作战难免出现被动局面,陆房战斗虽付出代价,却确实重创了日军并保全了主力。

这场战斗的意义,不能只看缴获和伤亡。第115师进入山东不久,便在敌军精心组织的合围中守住了阵地,又成功撤出,使日军认识到八路军并非只能依靠伏击取胜。它没有平型关那样广为人知,却同样改变了山东战场的力量判断,也为第115师在泰西站稳脚跟争取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