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我刚毕业工作,认识了38岁的“阿姨”。

她对我体贴入微,主动提出同居。

直到我在她床头柜发现一本日记——

“第7个,这个最乖。”

而我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位。

我叫林跃,今年22,大学刚毕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设计,试用期工资四千五,去掉房租水电,连请人喝杯奶茶都得盘算盘算。那阵子我过得挺狼狈的,合租的次卧隔断,隔壁大哥打呼噜像装修,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天天靠冰美式吊命。

认识她是在公司楼下便利店。我买关东煮,手机扫半天付不了款,后面排队的大哥不耐烦咂嘴。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替我扫了码,“滴”一声响,替我解了围。我扭头一看,是个穿浅灰针织衫的女人,头发松松挽着,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不显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谢、谢谢姐,我加您微信转您。”我有点窘。

她摆摆手,“就几块钱,算了。”但还是掏出了手机,“加吧,你常来这家店?我偶尔也来。”

她叫周颖,说是做HR的,平时也爱在这家店买点吃的。后来我们就经常碰上。她请我喝咖啡,我帮她拎重物。她比我大十六岁,按理我得叫阿姨,但她让我叫姐。她挺会照顾人,知道我工资低,总找各种理由请我吃饭,什么“餐厅优惠券快过期了浪费可惜”,什么“我一个人吃不完”。我那时候单纯,只觉得遇到好人了。

有天我加班到十点,回去发现合租的锁被人灌了胶水,门都打不开。房东扯皮,室友装死,我站在楼道里,拖着电脑包,真有点走投无路的感觉。发了条朋友圈吐槽,周颖秒回:“这么晚了,要不你先来我这儿凑合一晚?我次卧空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她住的小区环境不错,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她给我拿了新毛巾新牙刷,还煮了碗酒酿小圆子。“先吃点热的,压压惊。”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眼神温温柔柔的。

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来这座城市大半年了,没人这么对过我。

后来她就提了,说次卧空着也是空着,我一个月给她一千五当水电伙食费就行,比外面租房便宜,还有个人说话。我想了想,答应了。

同居的日子,确实舒服得不像话。她做饭好吃,每天变着花样来,说我太瘦了得补补。我衣服乱扔,她默默收去洗了叠好。我加班回来晚,客厅总留一盏灯,锅里温着汤。我有时过意不去,抢着洗碗拖地,她就笑,“行了行了,你工作累,歇着吧。”

我甚至有点恍惚,觉得这日子有盼头。虽然她有时候管得多,比如不让我喝冰的,十一点就催我睡觉,问我今天见了哪些人,男的还是女的。但我只当她是热心肠,毕竟人家年纪大,照顾人习惯了。

转折发生在上个周末。她出门做美容,让我帮忙收一下快递。快递在她卧室飘窗上,我搬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床头柜上一摞书。书散了,夹在里面的一个牛皮本子掉了出来。

本子没锁,就夹了根皮筋。我本来不想翻的,但风一吹,本子摊开了,正好是最后写的那一页。上面是她的字,我认得,娟秀有力:

“第7个了,这个最乖。叫林跃,刚毕业,傻乎乎的,好哄。房租收他一千五,其实水电物业加起来不到四百,剩下的当饭钱。他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我让他帮忙取快递、修电脑,他跑得飞快。男人啊,你对他好一点,他就觉得欠你天大的人情。”

我脑子“嗡”了一下。手有点抖,翻到前面几页。

“第5个,程序员,太闷了,还打游戏打到半夜,不到俩月分了。”

“第6个,做销售的,油嘴滑舌,还想让我给他介绍客户,让他滚了。”

每一页都写得像观察日记,年龄、职业、性格弱点、花了多少钱“投资”、多久能上手、怎么甩掉不惹麻烦。我的名字在最底下,后面还画了个括号,写着“(待观察,预计三个月)”。

我站在她卧室里,手里拿着那个本子,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冰箱上贴着她写的便利贴:“小跃,牛奶在第二层,记得热了喝。”

我把本子放回原处,书也摞好,快递盒子拆了放门口。然后我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她回来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件卫衣塞进背包。她愣了一下,笑着说:“干嘛呢?要出差啊?”

我看着她,没说话,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我刚拍的那一页日记。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但没慌,只是叹了口气,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这孩子,怎么乱翻东西呢?”

我说:“姐,一千五我转你,这个月多住了几天,按天折算我也补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语气还是软的:“你至于吗?我对你不好吗?那些话就是写着玩的,我平时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

我背上包,从她身边走过去,在门口停了一下。

“姐,你对我确实挺好的,”我说,“就是好得有点太标准了,连我喝冰美式会拉肚子你都记着。可惜,我不是你第7个观察对象,我是个人。”

她没再说话。我拉开门走了。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她发来一条微信:“你这孩子,外面租房多贵你知道吗?回来吧,阿姨跟你道歉还不行?”

我没回,直接删了。

走在路上,晚风一吹,我忽然有点想笑。二十二岁,刚出社会,以为自己遇到贵人,结果是被人当宠物养着玩。不过也好,这一课上得值,至少以后谁再对我“无条件的好”,我得先琢磨琢磨,他图什么。

至于爱情?去他妈的。先搞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