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的英格兰，猎巫的风潮正在退去。但在西南部的埃克塞特，事情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南安普顿大学历史学家马克·斯托伊尔（Mark Stoyle）的新研究，把这座城市的档案重新翻了出来。他查阅了数百年前的法庭记录、手稿、出生与死亡证明等一手材料，拼出埃克塞特在16至17世纪对魔法异常敌视的面貌。这项研究也让他把目光投向了一类特殊的人——"服务型魔法师"。
所谓服务型魔法师，做的是相对无害的事：找失物、查小案。斯托伊尔对BBC说，那时候没有私人侦探，如果你怀疑某人或某群人偷了你的钱包或银勺，可以去找当地的服务型魔法师，把嫌疑人的名字报给他。
1642年，埃克塞特就发生过这样一桩事。一名叫安妮·金的女子，丈夫是当地织工，她受雇追查一只失窃的钱包。证据显示，钱包被拿走时里面装着13先令1便士6便士。她的方法很不寻常：用一面筛子和一把剪刀，低声念出几个可能作案者的名字。筛子只在念到"玛丽·马修斯"这个名字时转动，金据此认定她有罪。
结局出人意料。被举报、被逮捕、被以巫术罪名审判的人，是金自己。她最终获保释，很可能只受到警告就脱身了。
她算是幸运的。到1640年代，英格兰大部分地区的巫术起诉已越来越少见，埃克塞特却以对各种魔法格外不容忍出名，处决巫术罪名者的做法一直延续到1680年代。
斯托伊尔还提到另一桩案子。1629年，寡妇克里斯塔贝尔·罗宾斯因用魔法寻找丢失的勺子和一只白镴壶而被审判。她最后获救，靠的是王座法庭首席大法官的介入——这位高级司法官员把她的案子转到了埃克塞特之外的高等法院。
斯托伊尔在一份声明中说，17世纪初，王室和资深法官对巫术案越来越怀疑、越来越宽容，到1630年，英格兰大部分地区的起诉已非常罕见。"但在埃克塞特，情况完全不同。这里是英格兰最后一个以巫术罪名处决人的地方，地方法官对被指控者采取强硬路线，包括那些相对无害的服务型魔法师。"
埃克塞特的强硬有迹可循。据斯托伊尔说，这座城市见证了全国最早和最晚的巫术处决，分别在1560年代和1680年代。他还提到一位叫伊格内修斯·朱尔丹的治安法官，此人"宗教热情毫不妥协"，尤其能代表这座城市的态度。
斯托伊尔在声明中写道："这座城市当时经历了一连串的起诉与审判，许多不幸的男女被放逐、监禁或送上绞架。服务型魔法师的遭遇，恰恰说明这些观念扎根有多深，也说明一些地方当权者为了对付巫术愿意走多远。"
并非只有女性被指控。埃克塞特的服务型魔法师约翰·布拉切特受人之托寻找一顶丢失的风帽，他告诉委托人风帽在邻居家里，但搜查一无所获，委托人便举报了他。布拉切特因"某些魔鬼般的、可憎的技艺，英文中称为巫术、迷惑、咒语和魔法"受审，陪审团最终没有定罪。
从1400年代到1700年代，欧洲各地有数万人因施行巫术被杀，在英格兰，其中大多数受害者是女性。一些学者用职业分布来解释这一现象：女性大量从事的营生，让她们更容易被指认为巫师。
剑桥大学历史学家菲利帕·卡特在2023年发表自己关于17世纪英格兰性别、工作与巫术关联的研究时，在声明中说："许多指控仅仅源于某人恰好出现在他人遭遇不幸的时刻。"她补充说，女性往往同时经营多条收入来源，在好几户人家之间奔波：看孩子、做饭、照料病人。"她们不只在一个高风险行业里工作，而是同时身处多个，这让她们处于更不利的位置。"
至于欧洲最后一个以巫术罪名被处决的人，是瑞士仆人安娜·格尔迪，1782年因被控迷惑富雇主的孩子而被斩首。
埃克塞特的故事留下的，是一串被放逐、被监禁、被送上绞架的名字。他们中的许多人，做的事不过是替人找一只钱包、一把勺子、一顶风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