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导演江小鱼突然走了,才56岁。
他在圈子里敢说敢做,手里还有没拍完的片子,还有一堆等着他推进的事,名气、积蓄全都有,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扛住。
丧母的打击加上常年熬出来的身体毛病,两件事凑到一块,来得猝不及防。
我们总忙着赶路、忙着做事,总觉得身体扛得住。
可到底要攒多少遗憾,才肯停下脚步好好顾着自己?那些一直被我们拖着不管的小毛病,真的就不会有爆发的一天吗?
江小鱼的母亲曾翠珍八十五岁离世,按老话讲算是高寿,但对一个五十六岁的儿子来说,母亲的离开从来不因为年龄而减轻分量。
这句话放到他这个人身上,分量是很重的。
母亲在,那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就在;母亲走了,那个地方也就跟着没了。
但丧亲之痛并不是这件事的全部,身边的朋友后来回忆,江小鱼一直有高血压,药吃得并不规律。
忙起来的时候,想起来就吃一口,想不起来就搁在一边。
有一次录制现场,他的血压当场飙上去,人明显不舒服,朋友专门跑出去买来降压药,反复叮嘱他要长期服用,他嘴上答应,转头又扎进下一个项目里。
这种状态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年累月的惯性。
两件事放在一起看,逻辑就很清楚了。
长期的身体透支是一条一直在往前走的线,母亲的离世是突然压上来的另一条线。
两条线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初的那二十三天里交汇到了一起。
丧母带来的情绪冲击,会让人吃不下、睡不好、药更顾不上吃,而一个本来就没有被认真管理过的身体,在这种时候几乎没有缓冲的余地。
有知情人士提到,去世原因与脑梗有关,长期劳累和熬夜脱不了干系。
没有官方公布的死因,好友们的回忆也属于推测,但一个常年不按时服药的血压问题,叠加一段高强度的悲伤期,身体在那二十三天里被推到了什么位置,不难想象。
说到底,健康这件事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不看你手头还有多少事没有做完。
一个人可以在日程表上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唯独身体不会配合这种安排。
它不会因为你有重要的项目在推进就多等几天,也不会因为你是圈里公认的能人就格外宽容。
江小鱼在圈子里被人记住,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某一部电影或者某一本书,而是一件跟“假”较劲的事。
2002年前后,国内演出市场的假唱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台上对口型,台下观众花着钱听的是修过的声音。
江小鱼和崔健站到一起,由他执笔写下《真唱运动宣言》,喊出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真唱是一种权力。
那几年他们一场一场地推,拉音乐人签名,办活动,一直推到2005年新版《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落地,明确规定假唱可以被吊销执照。
新规生效的零点,两个人策划了一场砸碎假话筒的仪式。
用一支笔推动一个行业往规矩的方向挪了一步,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他是一个在“该认真的事情”上绝不敷衍的人。
这种较真,是他身上很鲜明的一面。
十四岁开始写诗,高中时在南昌的刊物上发表了处女作《鸽子·太阳》,稿费十六块钱,在当时一个普通家庭月收入不过五十来块的年代,算得上不小的动静。
做乐评敢说真话,做导演拍《因水之名》《屋顶上的青春》,和冯小刚一起倡导“绿色电影运动”,环保题材的《因水之名》就是他对自己理念的一次实践。
朋友黄佟佟回忆,2012年一起录节目时自己还是新人,现场没人搭理,只有江小鱼主动过来聊天。
作家陈岚甚至记得他做的辣椒酱。
这些细节拼出来的,是一个在别人的事情上从不吝啬精力的人,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一个人把“认真”全部用在了外面,留给自己的那一部分就很容易变成空白。
他替观众较真,替行业较真,替新人较真,替项目较真,唯独在那瓶该按时吃的降压药面前,选择了“下次一定注意”。
朋友把药买来递到手里,他接过去,说下次一定吃,然后继续熬。
那句“下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对自己身体说的唯一一句“假话”,而身体偏偏是唯一一个不会接受“下次”的对象。
我自己的感受是,这种错位在中年人身上太常见了,常见到几乎成了一种默认的活法。
对外面的事永远有回应,对身体的信号永远往后排。
等到身体不再给“下次”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所有的“忙”都变得没有意义。
江小鱼手里有一个筹备了很久的电影项目,叫《寻找莫妮卡》。
故事讲的是一个临近退休的大学哲学教授,在婚姻冷漠和生活压力的夹缝里,决定去寻找自己的偶像莫妮卡·贝鲁奇,以此完成某种自我救赎。
早年他甚至设想过请莫妮卡·贝鲁奇和阿尔·帕西诺来演,但如今这个故事最终停在了未完成的状态。
一个能调度整个片场的人,能管住话筒、管住剧本、管住舆论的人,没有来得及把自己人生里那个最关键的“镜头”拍完。
歌手周艳泓和他约好,等回到北京,继续把电影和音乐的事情往前推。
那通电话没有等到,两人早年合作过的剧本《当爱情经过的时候》,也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这些未竟之事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去想一个很朴素的问题:
一个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投给了“事情”,那些事情本身当然是有价值的,但它们会不会也在不知不觉中,把一个人从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生活里一点点挪开了。
按我的想法,江小鱼这一生最值得被记住的,不是他挂过多少头衔,而是他确实在几个关键的事情上留下了痕迹。
但恰恰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有价值,那瓶没有被认真对待的药才显得格外刺眼。
它提醒的是一个人再有能力,也无法用自己的能力去替代身体的基本规则。
钱再多,名再大,换不回规律服药的那几分钟,也换不回母亲走后那二十三天里本可以留给自己的喘息。
江小鱼把“真”字给了行业,把“忙”字给了朋友和项目,把“下次”给了自己的身体。
而身体没有下次。
张桨那句“去天堂拍电影了”,说的是一个把一辈子过成片场的人。
片场的灯可以再亮,人生的灯灭了,就是灭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