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大山里,响起一声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黑影摸黑下了山。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人,不是偷猎的贼,而是本该守护这片山林的护林员。
更想不到的是,顺着线索查下去,办案人员在他的冰柜里,搜出了一大块来路不明的 "肢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公姓王,家住湖北恩施巴东县一个偏远的村子里,屋后就是大片山林,野猪和麂子常年在这片林子里出没,糟蹋庄稼的事隔三差五就会发生。
王某在当地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护林员,日常的工作就是巡山、看林子,野生动物受法律保护这件事,他比村里绝大多数人都清楚。
可偏偏就是这个最该守住底线的人,在2024年初动了另一门心思——靠山吃山。
他从网上买回来两台东西,农村人听这个名字就懂,叫“电猫”,学名逆变器,能把普通电变成瞬间高压。
买这东西不是为了看家,是为了在山里布一张网。他把铁丝从自家屋后拉出去,一直拉到三位亲族兄弟屋后的山林里,自南向北,980米。
980米是什么概念,将近一公里,人走一趟都要喘气,他就把一根通电的铁丝,悄悄横在了野兽每天经过的路上。
动物碰上去,瞬间高压打下来,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下套子,不是挖陷阱,这是在山林里架了一条看不见的流水线,开关一合,等着收东西。
从2024年初到落网,这张电网在山里“工作”了一年多。
野猪10头,麂子5只,一头一头,一只一只,被电倒,被拖走,被处理。王某把肉分成两份,一份留在自家锅里,一份卖给别人,前后获利6300元。
6300元,摊到一年多的时间里,一个月也就几百块。为了这几百块,他把自己护林员的身份搁在了一边,把山林里那些活生生的东西,变成冰柜里的存货。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张980米的电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警示,没有围栏,没有断电保护。它不认野猪,也不认麂子,它只认“碰”。
夜里上山的人,路过的村民,追着自家跑丢的狗进了林子的老人,谁碰上都一样。
私设电网这件事,坏就坏在它的“不挑”。它不会因为你是人就松一口气。
别的地方出过这样的事,有人上山找家人,误碰了别人私拉的捕猎电网,人倒下去就没再起来。
还有电网通电之后,铁丝挨着枯枝落叶,火花一溅,山火跟着就起来了,过火面积几十亩,烧掉的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林子。
王某是护林员,这些道理他比村里任何人都清楚。护林员上的第一堂课就是防火,就是巡山,就是看见有人架网要及时报告。
他倒好,自己成了那个架网的人。这不是不懂,这是把懂的东西压在了心底,让几百块钱坐到了上面。
案子走到法院,巴东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很清楚:非法狩猎罪,有期徒刑1年,缓刑1年,赔偿野生动物资源生态价值损失24800元。
获利6300元,赔偿24800元,卖出去的价钱抵不上生态损失的零头。法院说得很明白,他是在禁猎区、禁猎期,用禁用的工具和方法狩猎,情节严重。
野生动物资源不是无主的东西,它归国家所有,是生态环境的一部分,你猎捕它,破坏的不只是一只野猪一只麂子,是整条链条上的平衡。
有人看到缓刑,会觉得“到底没进去”。缓刑不是没事,1年的缓刑考验期摆在那里,24800元的赔偿要真金白银拿出来,违法所得6300元要全部退缴,这笔账落在一个农村家庭头上,不轻。
更沉的一笔账在名声上,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护林员因为猎野生动物被判了刑,这张脸往后往哪儿搁。
我倒是觉得,这个判决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不在刑期长短,在于它把“护林员”三个字的底线画了出来。护林员不是一份挂在墙上的头衔,它是一份把人和山绑在一起的契约。
你守着这片山,山里的东西就是你要看住的家当。监守自盗,比外人偷猎更让人难受,因为外人偷的是东西,监守自盗偷的是信任。
王某在法庭上说后悔,说以后要向左邻右舍宣传保护生态,这话听着诚恳,可顺序反了。一个护林员最该做的宣传,本来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是在看见第一根铁丝的时候,把它扯下来。
再说深一层,这件事戳中的不只是一个王某。护林员队伍很大,全国上百万人的规模,真正落在每一片林子里的,就是那些住在山脚下、拿着不高的补贴、每天走同一条巡山路的人。
他们管防火,管盗伐,管牛羊别啃树苗,已经占满了手脚。再去要求他们盯住每一张捕鸟网、每一副兽夹、每一根半夜通电的铁丝,靠的是自觉,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王某的弦松了,松给了一年多时间,松出了一张980米的电网。监管不能只靠“相信”,还得有让“相信”落地的办法。
巡山记录是不是真看了,辖区里有没有异常的铁丝、电瓶、逆变器,这些事如果只停在纸面上,下一个“王某”不会自己冒出来,他会安静地把开关合上,等动物走进去。
山林里的事,说到底是一笔人心账。野猪糟蹋庄稼,农民有怨气,这怨气是真的,不是编出来的。可怨气不能变成一根通着高压的电丝,横在谁都有可能经过的地方。
护林员这个身份,恰恰应该站在怨气和电网之间,把话说明白,把路指清楚,而不是转过身去,自己把开关攥在手里。
980米电网已经拆了,冰柜里的东西也清了,可那根看不见的线还在很多地方悬着。它不在天上,在人的一念之间。守住那一念,比拆掉一百张电网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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