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兰秋五十五岁,在烟台芝罘区幸福十二村蔬菜批发市场守着一间一元超市近十年。2011年4月4日晚,她被二十四岁的靳德辉以买东西为名进店杀害,抢走一千余元和一部手机。警方二十五小时后在网吧将人抓获,公开信源未见判决。

4月7日中午11点半,烟台市芝罘区幸福十二村胶东蔬菜批发市场,一间关了整整三天的卷帘门被邻居拉开。

门里躺着一个女人,脸朝下,头朝南脚朝北,身下的血已经凝成黑褐色。

女人叫郭兰秋,五十五岁,原籍招远,在市场里开一间“胶东一元超市”。

消息传开,整条街的商户都慌了。有人当天就不敢开门。

幸福十二村蔬菜批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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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十二村蔬菜批发市场

幸福社区由十二个以幸福命名的村子组成,紧挨着城乡结合部。幸福十二村蔬菜批发市场是烟台最大的蔬菜中转站,每天天不亮,菜贩和买主从四面八方涌来,上午10点多又散得干干净净。

芝罘区幸福街道是全区外来人口最多、常住人口最多的辖区,一条街上挤着几百家小铺子,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

郭兰秋在市场待的年头最长。市场建成九年,她就在市场里做了九年买卖。

铺面不大,卖锅碗瓢盆、胶带、针线、电池、零食,样样一块钱。

邻居说,郭兰秋开门最早,关门最晚。除了下雨天要上货,全年没有歇业的日子,晚上九点以后才收摊,走的时候整条街的摊子早就空了。

五年前老伴去世,郭兰秋一个人过日子。儿子儿媳住在福山区,每个星期来看她一次。

她节俭得让邻居记了很多年。早上天不亮到市场,中午买一个馒头,晚上再买两个馒头带回去,前一天在家炒的一个菜能吃一整天。

每天卖货的钱,装在一只棕色皮包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4月4日晚上8点多,斜对面开店的夫妻俩准备收摊。

夫妻俩看见郭兰秋站在门口收拾东西,也在准备关门。

一个年轻人从路南边溜溜达达走过来,在门口跟郭兰秋说了几句话,跟着进了店。

女店主后来对民警说,当时还跟丈夫念叨了一句,还有买东西的呢。年轻人个头比郭兰秋高一点,不胖,上身浅色外套,下身深色裤子。

市场里的商户彼此都熟,谁家几点开门、谁家几时收摊,心里都有数。夫妻俩拉下自家的门,去市场里上了趟厕所。回来时,一元超市的卷帘门已经落下,屋里还亮着灯。

从4月5日起,一元超市再没开过门。

市场里的人以为郭兰秋回招远老家过清明了,没有多想。隔壁蛋糕房的老板心里发毛,4日晚上喊过几声,没人应,还从别处借了一把锁,把卷帘门锁上。

到了4月7日,人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亲戚借来钥匙,拉开了卷帘门。

民警在超市内提取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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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在超市内提取物证

民警赶到时,现场已经被亲属和邻居动过。

法医检查发现,郭兰秋左侧颈部有一处很深的刀口,颈动脉被割断,失血性休克死亡。

刀口的形态和深度说明,下手时郭兰秋毫无防备,对方用力极大。

超市里扔着两个空矿泉水瓶,瓶身有明显用水冲洗过的痕迹。地面被拖把擦过,货架和地上还留着喷溅状的血点,柜台被翻得乱七八糟。

郭兰秋随身的棕色皮包不见了,儿媳给她买的手机也不见了。

办案民警判断,凶手身上一定溅了血,走前用水冲过,又拖了地,想把痕迹抹掉。

仇杀的可能很快被排除。邻居、亲属、儿子说的话都一样,郭兰秋为人和善,不跟人红脸,生活简单,没有复杂的交往。

案子定在图财害命。

民警走访超市隔壁商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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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走访超市隔壁商户

4月4日夜里的监控,被一路一路调出来。

开源新村路口的探头拍到,晚上9点左右,一个男青年顺着路口往市场方向走。

走路的样子不像赶路,走走停停,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9点半左右,男青年又从市场方向往回走,上身的外套脱下来拎在手里,步子明显急了。

四月的烟台,夜里还冷。一个年轻人光着膀子拎着衣服走路,办案民警把疑点又加重一层。

排查从市场往外推。四条街的网吧、旅馆、小店,一家一家问。

专案组把警力分成四路。一路走商铺和流动摊贩,一路守着批发市场逐摊排查,另外两路查旅馆、饭店、网吧。

接案当夜,刑侦大队的灯亮到凌晨3点。会议室里线索一条一条报上来,又一个一个被排除。政委赵和平最后定下排查重点:身高一米七左右、二十多岁的男青年。

幸福中路北边一家网吧的监控里,出现了同一个身影,当晚7点半离开,凌晨又回来,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网吧的登记记录显示,此人在店里上过几十次网。

网管对男青年印象很深,一米七的个子,面黄肌瘦,头发有点长,穿一件蓝色上衣,基本上不吃饭,一坐就是一整天。手头还总是很紧。

办案民警把监控画面拿给市场里的目击者辨认。夫妻俩一眼认出,就是4日晚上跟着郭兰秋进店的年轻人。

网吧监控拍下上网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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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监控拍下上网画面

上网要刷身份证。芝罘公安的警综平台上,一条条记录比对下来,名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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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综平台比对上网记录

靳德辉,二十四岁,福山人,无业,跟父母租住在芝罘区下曲家一带。

民警赶到下曲家,人不在。

靳德辉的家人说,4日晚上十点半左右,儿子急匆匆回了家,进门就说自己出事了,要离开烟台到外地去。

家里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直劝他去投案,被拒绝。

他拉开抽屉,把家里仅有的一千五百块钱拿走,转身出了门。

接警二十五个小时后,办案民警在一家网吧里找到了靳德辉。

他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人站到身后都没有察觉。

抓他的民警后来描述,一搭手才知道男青年瘦成什么样子,骨瘦如柴,仿佛一用力骨头就会断。

办案民警后来评价,男青年平时给人的印象是老实、听话,不打架,不偷东西,唯一的爱好就是上网。

看守所内民警提审靳德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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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内民警提审靳德辉

审讯室里,靳德辉交代得很快。

4月4日晚上7点38分,他从网吧出来。口袋里没钱,肚子是空的。

出门前,他从家里拿了一把匕首带在身上,打算在路上抢一个人。

天色没有全黑,路上人来人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目标。

走到蔬菜批发市场,看见一元超市里只有一个女人看店,起了念头。

他怕惊动四邻,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等做买卖的人基本走光,看到郭兰秋正要关门,才走上前去。

他问店里的商品是否都一块钱,说想买点东西,跟着进了店。

为了多待一会儿,他挑了一大堆商品,堆在柜台上。

四周没人注意,他掏出刀,逼郭兰秋拿钱。

郭兰秋惊叫起来,喊人救命。

他举刀刺了过去。郭兰秋倒在地上,再没有起来。

他抢过棕色皮包,包里有一千多元现金和一部手机。

临走前,他把北面的卷帘门拉下来,做出店里已经关门的假象。

浅色外套溅了血,他索性脱下来拎在手里,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在家楼下的垃圾桶旁,他把血衣和抢来的包一起烧了。几天后,地上的烧灼痕迹还看得清清楚楚。

靳德辉指认焚烧血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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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德辉指认焚烧血衣处

回家的经过,靳德辉自己讲了。

他说进门就收拾衣服,想离开本地。母亲醒了,问他为何深夜才回。

他撒谎,说在外面犯了点事,想出去躲躲。母亲追问犯了什么事,他不敢讲,只说没事。

他拿了一千块钱,告诉母亲不用太担心,就走了。

一千五百块钱,本来是打算去外地重新过日子的。

出了门,他不由自主又走进一家网吧,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打游戏,一趟一趟到柜台买零食、买饮料,没有离开过椅子。

外面满城都在找一个穿浅色外套的年轻人,屏幕前的人正打到兴头上。

靳德辉在讯问中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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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德辉在讯问中低头

靳德辉二十四岁,中专学的是会计。

十八岁毕业到二十四岁,六年时间,他干过的活加起来不到几个月。

学过室内装修,没干下去。亲戚帮忙找过工作,也干不下去。

他告诉父母,自己在一家外企上班,每个月工资上千。

父母老实,信了。父亲在外打工,母亲一心盼着儿子出息。

他每天早上和父母一起出门,转身进网吧,晚上说加班,不回家。

隔十天半个月,他回家要钱,一次一两百。父母问他上了班怎么还伸手,他说老板拖欠工资。

母亲后来说,去年腊月还问过他,怎么到年底经理还不发钱。他说等过了3月。3月过完还是没有钱,母亲说要不和你爸去单位问问,他说不用。

老家的房子早就卖了,一家人租房子住。母亲的想法很简单,攒点钱,等儿子结婚买套房。

表姐说,靳德辉小时候乖巧,不爱说话,不跟人吵架打架。每次过年过节见面,他都说自己去上班,家里人都以为他过得好。

靳德辉自己讲,一天不去网吧就觉得别扭,生活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把上网当成了日子的一部分,早上8点出门“上班”,傍晚6点多“下班”回家,父母问起就说单位加班。

靳德辉母亲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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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德辉母亲接受采访

节目请来的专家是北京市青少年法律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主任宗春山。

宗春山的判断是,靳德辉已经属于比较严重的网络成瘾。

成瘾人格有两个特点。一种在现实生活里需要强烈刺激,一种属于逃避人格,无法面对现实里的痛苦和危机,借网络忘掉痛苦。

时间长了,人分成两半。进了游戏,现实一片空白;回到现实就难受,就烦躁,于是更不敢回到现实。

家庭也有问题。父母和儿子之间长期信息不对等,谁也不捅破窗户纸,情感是短路的。

儿子有痛苦,在家里得不到支持,只能到网络里转移。

案子破得很快,物证一条一条对上了。

监控里的身形、衣着、往返时间;网吧的刷证记录;警综平台上的身份信息;目击者的辨认;家里人的陈述;楼下的焚烧痕迹;指认现场的供述。

接警二十五个小时,人被抓获。

公开信源未见判决。

从已经确认的事实看,靳德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持刀威胁、当场使用暴力,抢走现金和手机,致一人死亡,涉嫌抢劫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郭兰秋守着一间一元店,一个馒头过一天,把每一块卖货钱装进皮包带在身上。多守的半个小时,等来的是一个空着口袋的年轻人。

一个年轻人把六年的日子过成了网吧里的三天三夜,最后拿别人的命换了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买走一条命,账究竟该记在谁身上?

你身边有没有常年泡在网吧的年轻人?欢迎在评论区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