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兰提着旧布包爬上五楼,掌心被提手勒出一道红印。包里是她刚从银行取出的二十万元养老钱,儿子陈磊说,换大房的尾款后天就得交。
出租屋的门没关严。她抬手要敲,听见许燕在里面说:“他妈不把这钱吐出来就别登这个门。”
周秀兰的手停在半空。她等着陈磊反驳,屋里只有椅脚擦过地面的响声,几秒后,儿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先把钱拿到。她就我一个儿子,还能真不管我?”
周秀兰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慢慢把手放下。她原本打算进门就把包交给陈磊,此刻却把提手在腕上又绕了一圈。
手机屏幕亮了,是陈磊发来的消息:妈,到哪儿了?燕燕饭都做好了。她没有回复,点开录音,等屏幕上的计时开始走,才站稳脚跟敲门。
门很快开了。许燕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笑着叫了声妈,又朝厨房喊:“磊子,快来接妈的包,爬这么高的楼累坏了吧。”
陈磊从餐桌旁过来,手直接伸向旧布包。周秀兰侧了侧身,说:“我自己拿得动。先进去坐坐。”
他的手落了空,随即替她拿出拖鞋。“您不是说今天把钱带来吗?我怕您拎着沉。”
“带来了。”周秀兰换好鞋,把包放在自己膝上,“你们说新房给我留了房间,我想先看看怎么安排的。”
许燕脸上的笑没有变,朝陈磊看了一眼。陈磊说新房还没交,图纸倒是存在手机里,等吃完饭就给她看。
“不急着看图。”周秀兰问,“你们打算让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陈磊拉开椅子坐下:“装修散散味,明年春天吧。您一个人住老房子,我们也不放心。”
周秀兰望着他。“我说过要搬吗?”
“您上次不是说,小满上小学了,家里接送要有个人搭把手?”陈磊笑了笑,“我以为您愿意过来,大家也好照应。”
她确实说过可以偶尔接孩子。那天小满发烧,夫妻俩都赶不回来,她去学校接了一趟。她没说过要离开自己的家,每天按点守在校门口。
许燕把菜端上桌,接了话:“新房那个小房间朝南,采光不错。给您放张床,剩下还能摆小满的书桌,比这边宽敞。”
周秀兰问:“你们买的不是三居室吗?那间房为什么还要摆他的书桌?”
“书房得放电脑和资料。”许燕说,“小满晚上写作业,您顺手看着,省得我们下班回来再盯。”
陈磊翻出户型图,指着最窄的一间给她看。墙边画了顶到天花板的柜子,标着杂物、换季被褥和儿童玩具;一张单人床挤在柜门与书桌之间。
“这就是我的房间?”周秀兰问。
“图上画得挤,实际住着没问题。”陈磊把手机往她面前推,“主卧、儿童房总不能动吧。”
周秀兰没有碰手机。“你们想让我住进去,平时做什么,也一起说清楚。”
许燕从冰箱门上取下一张纸。纸上写着小满的课程表,旁边用红笔补了几行:早上七点四十送校,下午四点半接;周三六点钢琴课,周五五点游泳。
“这张表什么时候做的?”周秀兰问。
“前两天。”许燕把纸摊平,“我们得算接送时间,换房以后离学校远一点。磊子说跟您谈好了,我才敢把自己的排班定下来。”
周秀兰转向儿子:“你跟我谈好的,是哪一天、哪句话?”
陈磊盯着课程表,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妈,先吃饭行不行?您刚进门,就为一张表审我。”
“表上排的是我的每一天。”周秀兰把纸推回去,“我问一句,是谁答应的?”
许燕的筷子停住了。她看着陈磊:“你跟我说妈愿意搬来,也愿意固定接送。你到底问过没有?”
陈磊说:“妈向来疼小满,我以为这事不用说得那么死。再说新房有她住的地方,又不是白让她干活。”
周秀兰把布包往膝上扶正。“你可以请我帮忙,不能替我答应。”
陈磊的声音硬了:“尾款后天就要交了,您现在挑这些细枝末节,是想让我怎么办?钱的事咱们之前明明说好了。”
“钱的事,我是说过愿意帮。”周秀兰看着他,“可你刚才在门里说的话,我也听见了。”
餐桌旁安静下来。许燕先开口:“妈,我们刚刚拌了几句嘴,话赶话,您别往心里去。”
陈磊紧跟着说:“我哪会真那样想?您听见半句就进来问罪,也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周秀兰想起自己站在门外等的那几秒。她没有和他争哪句算半句,只问:“我进门以后,你又跟燕燕说了什么?”
“我一直坐在这儿陪您。”陈磊皱眉,“您到底想听什么?”
刚才她看户型图时,陈磊曾借着倒水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同许燕说了几句。周秀兰把仍在录音的手机从衣袋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的计时往前跳。陈磊看了一眼,问:“妈,您从进门就录着?”
“敲门前开的。”周秀兰按下停止,又把进门后的那一段点开,“你说没说,我不用替你想。”
先是杯子碰到水槽的轻响,接着是陈磊压低的声音:“先忍几天。等钱到手,她住过来接送几趟,也就习惯了。别再跟她吵。”
录音放完,陈磊伸向手机的手停在桌面上。他看了许燕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自己一直坐在餐桌旁。
许燕把筷子放下:“你说已经跟妈谈好了。我为了接不上孩子的日子,还跟同事换了班。”
“我也是想把事情办成。”陈磊说,“房子订都订了,你这时候算谁说了哪句话,有用吗?”
“有用。”许燕把冰箱上的课程表拿回来,折成两半,“要是没人答应接送,我就不能按这张表上班。你让我以为已经有人接手了。”
她转向周秀兰,语气又紧了些:“可妈,咱们买房也是为了小满。有能力的时候扶儿女一把,不是很正常吗?我爸妈那边也帮不上这么多。”
周秀兰点点头。“帮一把可以商量。你们要买多大的房、让我住哪间、每天几点接孩子,却是在我来之前就排好了。”
陈磊说:“您要是嫌房间小,等装修的时候改。接送也不是一天都不能少,实在不行我们再调。”
“那张表不是写着‘待商量’。”周秀兰看向他,“你已经把我的日子许出去了,还怕我来不及问,就先想拿包。”
陈磊往她身边挪了一把椅子,声音软下来。“妈,我承认这事做得急。新房签约那天您还说,差的钱您来想办法。我才敢往前走。”
“是我答应的。”周秀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二十万元,我今天也带来了。”
陈磊立刻说:“那就先把尾款交了。搬不搬、接不接,我们以后慢慢谈,您不愿意,谁还能押着您去?”
周秀兰把手压在旧布包上。“我带钱来,是因为我信你会先和我商量。刚才门外那些话,和录音里这些安排,让我没法再把钱交给你。”
“刚才是吵架说的气话。”陈磊低下头,“我说错了,给您赔不是。您生气可以骂我,房子的事别在这个节骨眼停。”
“你道歉我听见了。”周秀兰说,“可钱一交,你们照旧按这套安排过日子,我再说不愿意,就成了我临时反悔。”
许燕看着桌上的手机:“你录下这些,是准备拿给谁听?”
“我自己留着。”周秀兰把手机收回衣袋,“不是为了让别人评理,是为了明天你们再说我答应过时,我能记得今天到底谈了什么。”
许燕没再伸手拿那张课程表。她问陈磊:“购房的五万元定金怎么办?当初你跟我说,剩下的钱确定有着落。”
“妈不是已经带来了吗?”陈磊指了指布包,话一出口,又把手放下,“五万元要是丢了,我们这半年不都白忙了?”
周秀兰看着儿子:“我知道定金是你们掏的,也知道可能收不回来。可当初按这个预算订房、跟房东说到期不续租,是你们自己定的。”
陈磊说:“您看,现在连房东那边都说好了。要是尾款交不上,我们一家三口住哪儿?”
“先找你们付得起的住处。”周秀兰答得很快,“我可以陪你们找。今天先问问房东能不能续,再看租房;购房合同也拿出来问清楚怎么解除。”
陈磊摇头:“从买三居到租房,您让我怎么跟燕燕交代?小满都知道我们要搬新家了。”
“小满要的是能睡觉、能上学的地方。”周秀兰说,“他还小,住哪儿由大人承担,别让他替这二十万元说话。”
许燕听见这句,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原本拿着手机准备联系装修师傅,此刻把预约界面关了,给出租屋的房东发消息问能否续租。
房东很快回了语音。房子下个月到期,已经有人约看,能不能续得等两天;若不能续,他们得自己另找。
许燕把语音放给陈磊听:“这就是现在的情况。你别光催妈拿钱,先看哪里能住。”
陈磊沉默片刻,翻开通讯录找中介。他问周秀兰:“您刚才说陪我们找,明天真的去?”
“去。”周秀兰说,“看房的事我帮你们跑一趟,租金、接送和家务,你们自己定能承担多少。”
中介发来几套普通两居室的照片,离小满学校最近的一套明天下午能看。陈磊盯着照片里的旧瓷砖,没立刻回复。
“先约上。”许燕说,“不满意还能再看。房东那边两天后才给准信,咱们不能一直等。”
陈磊这才回了消息。他把手机放下,望着周秀兰膝上的布包:“妈,钱您今晚先放我这儿吧,您拎回去也不安全。”
“我现在去银行存回去。”周秀兰起身。她拎包站稳,提手压上掌心那道红印,却没有松开。
陈磊想陪她下楼,她说不用。他还是跟到了门口,替她按亮楼道的灯;两人隔着门槛,都没有再提把包留下。
银行还没关门。周秀兰在柜台把钱存回自己的账户,工作人员把回单递给她时,她仔细看了一眼金额,折好放进钱包。
走出银行,陈磊发来新消息:明天下午两点看房,地址我发您。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回家的路慢慢走。
第二天下午,周秀兰按陈磊发来的地址到了小区门口。许燕牵着小满,陈磊站在中介旁边,看见母亲来了,只点了点头。
小满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奶奶,爸爸说今天去看新家。你也跟我们住吗?”
周秀兰蹲下来替他拉好外套拉链。“今天先看房。住得合不合适,要爸爸妈妈商量。”
中介带他们进了一栋六层楼的三楼。楼道有些旧,台阶倒平整;两居室的门一开,客厅比出租屋宽敞,墙面刚粉刷过。
周秀兰先走到窗边,把两扇窗都推开。风从客厅穿过卧室,她又看了厨房排烟和卫生间地面,问中介雨天会不会渗水。
中介说上任租客住了三年,没有报过漏水,合同里可以写清维修责任。周秀兰记下这句,没替陈磊表态。
许燕站在次卧门口,量了量床到墙的距离。“小满的床放进去还行,书桌呢?家里两个人有时候要用电脑,总不能都在餐桌上忙。”
“这是两居室,确实没单独书房。”中介说,“旁边还有一套三居,但租金要高不少。”
许燕没有接话,走进主卧看衣柜。她把柜门打开又关上,问能不能让房东搬走旧家具,自己买一套能放东西的。
陈磊一直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他说:“我同事上周才问新房什么时候交,回头知道我们搬来这儿,怎么解释?”
“说住处改了。”周秀兰从厨房出来,“从这里到小满学校,步行要多久?”
中介答十五分钟左右,带他们走到窗边,指了条穿过小公园的近路。周秀兰让陈磊自己看地图,确认早晚接送能否赶上他的上班时间。
陈磊划了几下屏幕:“早上我晚到十分钟还能调,下午不行。燕燕的排班有时候六点才结束。”
许燕说:“我能和同事再换两天,剩下的得找托管。费用算进去,还是比买那套房少得多。”
这是夫妻俩今天第一次当着周秀兰的面算自己的时间。她站在一旁,等他们把托管点的位置找出来,没有替谁说可以去接。
小满从次卧探出头:“妈妈,这里有窗台,我能放我的小盆栽吗?”
“你先别跑,地上有灰。”许燕拉住他,又看了眼窗台,“盆栽能放,书桌也许可以换成窄一点的。”
中介介绍完租金和押付方式,接了个电话,说去楼下等他们,有意向再谈。门一合上,陈磊把客厅看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许燕问他:“房子能住,离学校也近。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哪儿都不如原来看的。”陈磊说,“定金已经给出去五万元,现在换成租这种房,你觉得我甘心?”
“我也不甘心。”许燕坐到沙发边,“可尾款后天交不上,站这儿生气不会把房东那套房变出来。”
周秀兰把窗户关到只留一条缝。“你们知道这里能不能负担,也知道接送怎么安排。我陪你们看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
她拿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陈磊跟出来。“妈,我有两句话单独跟您说。”
楼梯间里没人。陈磊拉上防火门,声音压得很低:“您今天也看见了,小满的床和书桌都得算着尺寸塞。我以前答应燕燕,让她住进宽敞的房子。”
“你们喜欢那套房,我知道。”周秀兰说,“喜欢归喜欢,尾款要拿我的养老钱补,这件事我不答应了。”
陈磊靠着扶手,盯着楼下。“我跟同事说过要搬新房,家里亲戚也知道。现在让我租两居,他们见面问起来,我脸往哪儿放?”
“就说预算不合适,换了安排。”周秀兰说。
“说得容易。”陈磊抬起头,“我赔了不是,也陪您看了房,您连一点余地都不给?”
周秀兰扶着楼梯栏杆,等他把话说完。“租金你刚才说付得起。真要借钱救急,就说清楚缺在哪儿。拿二十万元给你保面子,我不出。”
陈磊一时没接话。门里传出小满问妈妈能不能在窗台放花,许燕叫他别碰还没擦过的玻璃。
陈磊朝门看了一眼,重新转向母亲。“小满最黏您。以后我们搬远点,接送又忙,他想见奶奶,未必还能像以前那样方便。”
周秀兰问:“这是你在说时间排不开,还是在说我不出钱,你就不带他来?”
陈磊的脸绷住了。“您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我只是告诉您,日子过起来会有变化。”
“有变化可以约时间。”周秀兰说,“我也会去看他。你要拿见不见小满换这笔钱,今天我不能答应,往后也不能。”
防火门被推开一条缝。许燕站在门内,听见了最后一句,目光先落在陈磊身上:“你跟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陈磊伸手去拉门,“我说搬得远,来往不方便。”
许燕没让开。“房子还没决定租,怎么就搬得远了?你先下楼问中介,这套房能留到什么时候。我带小满在这儿等你。”
陈磊松开门把,顺着楼梯下去了。周秀兰回到客厅,小满正趴在窗边看自己的小盆栽能摆哪儿,见她进来,又跑来牵她的手。
“奶奶,你还来我家吃饭吗?”他问。
“来。”周秀兰握住那只小手,“等爸爸妈妈定好住哪儿,咱们挑一天,奶奶带你爱吃的饺子馅来。”
小满高兴地去告诉许燕。许燕看着周秀兰,迟疑了一下,只说:“学校那边的托管,我晚上再问两家。”
周秀兰点头。楼下响起陈磊和中介说话的声音,她没有替夫妻俩决定要不要租,只把小满从窗边叫回来,陪他等父母谈完。
陈磊从楼下回来时,中介也跟着上来了。他问陈磊对房子有没有意向,陈磊看了眼许燕,说还要商量,没有让中介替他们留房。
许燕牵起小满,先问清这套房最迟哪天能答复。中介说还有人约了明天来看,若他们想租,今晚可以给个准话。
走出小区,许燕提出去学校附近看看托管点。陈磊说今天看房已经够累了,明天再去,许燕便自己拿手机记下了地址。
周秀兰陪他们走到路口。小满仰头问:“奶奶,饺子馅什么时候带来?”
“等你们定好住处,奶奶提前给你打电话。”她摸了摸孩子的帽子,“你想吃白菜的,还是韭菜的?”
“白菜的!”小满认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可以帮你包。”
陈磊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公交车来了,周秀兰上车前看见许燕正蹲下来给小满系鞋带,陈磊已经往停车的地方走。
当晚,许燕发来一张托管点的价目表。她说下午接到六点半可以,周三的钢琴课得换时间,还没决定那套两居室租不租。
周秀兰回她:“接送安排你们定,定好了告诉我地址。”许燕过了十多分钟才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是交购房尾款的日子。周秀兰一早醒来,手机上没有陈磊的消息,只有银行前一天的存款提醒还留在通知栏里。
临近中午,陈磊打来电话。电话那头有车声,他问得很直接:“妈,您真不转钱?卖家等着,我还可以赶过去。”
“昨天我说清楚了。”周秀兰把窗台上的水壶放下,“房子和定金,你去跟卖家谈。别让人家白等。”
陈磊说:“我还没签解除的东西,只要您现在答应,事情就不用走到那一步。”
“我不会出那二十万元。”她听见自己说得很稳,“要谈怎么退,你现在还有时间联系对方。”
电话挂断后,周秀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有家长推着自行车往学校方向走,她看了一眼钟,才想起今天不是她接小满的日子。
晚上,许燕发来消息,说他们已经联系卖家和中介商量解除交易,五万元定金恐怕拿不回来。后续还得再谈,房东也没有答复能否续租。
周秀兰回了句“知道了”。她没有问还差多少钱,也没有把银行回单再拿出来看。
接下来的几天,陈磊没找她谈房子。许燕倒是问过一次,小满的雨衣是不是还放在她家;周秀兰找出来,说明天可以送到小区门卫处。
雨衣还没送出门,陈磊的消息先到了:以后接送我们自己安排,您不用再去学校,也别临时到校门口等小满。
周秀兰盯着那行字,回了“收到”。她把叠好的雨衣放回桌上,给许燕发消息,请她哪天方便时来取。
那天下午四点半,她从菜市场出来,脚步仍拐向学校那条街。走了几十步,她停下来,提着菜折回公交站。
孩子的父母已经在找托管。她想见小满,却不能忽然站到校门口,让孩子在大人之间回答该跟谁走。
许燕第二天来拿雨衣,没上楼,只在楼下接了过去。她眼下有些青,说小满问了两次奶奶怎么不来了。
“让他知道我还惦记他。”周秀兰说,“你和陈磊都在的时候,找个晚上接一次视频,行吗?”
许燕把雨衣装进袋里:“我回去跟磊子说。小满这几天放学都在托管,晚上吃完饭才有空。”
周秀兰点头。她没有托许燕偷偷把孩子带来,也没有请老师替她传话,只等夫妻俩回音。
两天后,许燕发来视频邀请。画面先对着餐桌,小满的碗里还剩半口饭,陈磊坐在他身后,许燕把手机架在水杯旁。
“奶奶!”小满凑得太近,屏幕里只剩一双眼睛,“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托管阿姨说,你以后不来了。”
“爸爸妈妈安排了新的接送办法。”周秀兰把手机往远处拿,让他看清自己的脸,“你在托管做完作业了吗?”
小满没有答,低头拨着碗里的米粒。“爸爸说大房子不买了。是不是我昨天画墙上的画不乖,你就不喜欢我,不来我们家了?”
周秀兰握紧手机,先看了一眼镜头后面的陈磊。小满还等着她回答,他却伸手去拿水杯,没有看她,也没有纠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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